第211章:油价狂飙与“滞胀”魅影 (第1/2页)
七月,通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2008年7月3日,星期四,纽约时间上午十点零七分。
默石投资交易室的大屏幕上,WTI原油期货的价格曲线像一条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毒蛇,昂首向上,狠狠咬穿了那个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140.00美元/桶。
并且还在攀升:140.05,140.12,140.21……
交易室里没有人欢呼。事实上,除了键盘和鼠标偶尔的点击声,以及空调出风口持续的低鸣,整个空间被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笼罩。那些盯着屏幕的眼睛里,倒映出的不是数字,而是某种更深、更暗的东西——一种认知被再次颠覆后的茫然。
王涛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去年这个时候……油价还在70美元。”
仅仅一年,翻倍。
陈默站在监控台前,左手无意识地握着一支已经凉透的咖啡纸杯。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在油价上,而是落在了屏幕右侧并排显示的几组数据上:
美元指数:72.13(持续走弱)
CRB大宗商品指数:473.2(历史新高)
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3.89%(较上月上升42个基点)
中国CPI(5月):7.7%(连续三个月破7)
欧元区CPI(6月预估):4.0%(创历史新高)
这些数字单独看,或许还能找到解释。但当它们像此刻这样,以一种近乎同步的、狰狞的姿态排列在一起时,指向的只有一个经济学中最可怕的幽灵——
滞胀。
经济停滞(Stagnation)与通货膨胀(Inflation)的结合。对政策制定者而言,这是最棘手的难题:刺激经济需要降息放水,但抑制通胀需要加息收紧。两者背道而驰,如同一个人同时被要求向前狂奔和紧急刹车。
对投资者而言,这是最恶劣的环境:股票因经济衰退而下跌,债券因通胀侵蚀实际利率和央行可能的紧缩而下跌,现金则因通胀而持续贬值。无处可藏。
“张浩,”陈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宏观因子合成指标’刷新一下。”
张浩快速敲击键盘。几秒钟后,主屏幕上弹出一个仪表盘似的界面,六个指针从代表中性的“0”位置,齐刷刷地向左转动,全部落入深红色的负值区间:
【默石宏观因子监测系统-2008年7月3日】
1.经济增长因子:-0.82(恶化)
2.通货膨胀因子:+0.91(恶化-对资产价格而言高通胀是负面)
3.流动性因子:-0.45(收紧)
4.风险偏好因子:-0.78(极度悲观)
5.政策空间因子:-0.67(受限)
6.综合宏观评分:-0.60(系统启动以来最低值)
“全负。”张浩的声音有些发飘,“所有因子,历史上第一次……全部转负。”
沈清如从研究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不止是数据转负,”她将一份国际能源署(IEA)的报告摘要放在陈默面前,“关键是逻辑链条变了。以前我们担心的是‘通缩式衰退’——需求崩塌导致物价下跌,央行可以放心救市。但现在,油价和粮食价格推动的是‘成本推动型通胀’,经济在放缓,物价却在飞涨。这意味着……”
“意味着各国央行,包括美联储和中国央行,救市的手脚被捆住了。”陈默接上了她的话,声音低沉。
他看向屏幕,原油价格此刻跳到了140.50美元。一条彭博快讯滑过底部:“高盛上调原油目标价至200美元/桶,称‘超级周期’远未结束。”
“200美元……”王涛喃喃道,“那会是什么景象?”
“景象就是,”沈清如调出另一张图表,上面是上世纪70年代美国滞胀时期的资产表现,“股票年化回报-2%,债券-1%,现金(考虑通胀)实际回报-5%以上。没有任何单一资产能提供正收益,多元化失效,唯一能略微保值的可能是……实物资产,比如黄金,或者土地。但我们也买不了。”
交易室里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赵峰推开交易室的门走了进来。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开了些。他显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油价,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走向陈默。
“陈总,我们需要谈谈。”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陈默转过身:“谈什么?”
“谈我们的策略。”赵峰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红色,“油价飙升,通胀高企,这确实是风险。但市场已经跌了55%,估值包含了多少悲观预期?如果我们现在继续一味防御,甚至进一步降仓,会不会犯下‘在底部过度悲观’的错误?”
陈默看着赵峰。半年度会议上的公开对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直接对话。赵峰的眼神里有急切,有不甘,还有一种“我仍然在为公司着想”的自我说服。
“赵总,”陈默平静地问,“你认为油价140美元,对全球经济,对中国经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成本上升,企业利润受压,没错。”赵峰说,“但也意味着新能源、节能技术、资源类企业的价值重估!市场永远在反映变化,也永远在创造机会。我们不能只看到风险,看不到……”
“看不到什么?”沈清如忽然插话,语气是她一贯的冷静,“赵总,你知道140美元的油价,对中国这个制造业大国、原油进口国,意味着每年多少额外的外汇支出吗?你知道这会如何挤压下游行业的利润,如何推高全社会的生产成本,如何侵蚀居民的实际购买力吗?”
她走到另一块屏幕前,调出中国进口原油的月度数据:“按照现在的进口量估算,油价每上涨10美元,中国每年就要多付出近200亿美元。这些钱,最终会体现在工业品价格上,体现在消费品价格上,体现在每一个人的生活成本上。这不是‘机会’,这是实实在在的财富转移和增长侵蚀。”
赵峰被沈清如一连串的数据问得有些语塞,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我承认有压力。但市场是聪明的,它会找到出路。而且,高油价也不可能永远维持,总会回落。”
“在它回落之前,”陈默开口,“会有多少企业先倒下?会有多少需求被永久摧毁?赵峰,我们投资的不是石油期货,是实体经济中的公司。当实体经济被成本压得喘不过气时,那些公司的盈利预期靠什么支撑?靠‘总会回落’的信念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投资不是赌博,不能总期待奇迹。当所有宏观信号都指向最坏组合时,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寻找微弱的反弹机会,是防止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陈默转向张浩和交易团队:“执行‘深度防御’预案。具体指令如下:第一,股票仓位从58%降至50%以下,优先减持对油价敏感、毛利率受压的中游制造业;第二,债券仓位进一步缩短久期,规避通胀上行导致的利率风险;第三,现金及现金等价物比例提升至55%以上;第四,暂停所有新开仓研究,存量持仓进入‘持有或卖出’评估,原则上不再增加任何风险敞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