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养你有什么用呢 (第2/2页)
就算睡得再死,这一连串的咳嗽也该闹醒了吧,这么看来,是故意不作声,不肯理他了。
邬离沉默地站了许久,指腹无意间摸到弓把内侧底部,那里刻着两个娟秀的小字,藏得隐秘,不仔细寻根本发现不了。
之所以兴冲冲想要塞进她手里,就是想看看她这么粗心马虎,需要花多长时间才会发现这个小小的玄机。
可眼下,她不理他。
他连将这把弓主动递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或许,她压根就不想学了?
她想学弓,不过是为了参加朔月箭决。他既已明确反对,她又怎会还有半分兴致?
五指握着弓把倏然收紧,指甲狠狠嵌进掌心。
一股陌生而尖锐的刺痛感,伴随酸涩猝然刺入他的胸腔。
他全身上下,除了这身血液,再没有半点有价值的东西。
用血饲育赤血蚕,才换来这块罕见的木材,他一遍遍打磨,一遍遍刻琢,满心想着她接过去时眼里会亮起的光。
可她如果瞧不上这把弓,他似乎再也拿不出别的能让她欢喜的东西了。
心底泛起一股近乎绝望的委屈无声蔓延,将他裹缠。
一个惊骇的念头不受控地浮起:
倘若没有情蛊......她是不是,连一丝喜欢他的可能,都不会有?
昨夜,她光是看他取出赤血蚕的景象,就被吓成这样,若是瞧见他白骨绽露、不人不鬼的颓态,或是亲眼见他虐杀取乐时的阴狠模样,又该作何感想?
自从她跟在他身边后,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动杀念了。
只因在曰拜将那几人化作灰烬后,他清楚看见她眼中的恐惧,从那以后,他便一直将煞气藏得严严实实。
一个连鬼婴都要救的笨蛋,若是知道身边口口声声唤着“夫君”的人,其实是个嗜血的怪物......
他根本不怕黑,他爱极了阴暗无光的环境。
因为他本就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因诅咒与复仇而降生,嘴上说着不想替可悲的阿娘报仇,心里谋划的却是最歹毒卑劣的计策,利用宋玥瑶,让他那哥哥与父亲反目成仇、刀刃相向。
多有趣啊......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抑制不住兴奋得发颤。
她不知道吧,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哦不,或许不能称作是人,是一具空壳,他的灵魂早已被腐蚀荼毒,他的快感永远是在折磨凌虐别人中产生。
只不过,唯独对她,那折磨的欲望化成了逗弄。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内心冒出过数次想要吃掉她的念头,他居然会想吃人......
她灿烂如暖阳,能照彻湖水、融化冰雪,能让鲜花开遍大地,却唯独照不进地狱深处那条阴冷的暗渠。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本是最遥远的距离,没有情蛊,她一定,一定不会走向地狱。
他不敢再想下去。
心烦意乱间,邬离猛地一把掀开帐幔。
带着一丝愤恨的意味。
大不了就让她参加朔月箭决,追猎月影妖灵的同时还要分出心神去护着她,难度是大了些,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别怄气了,我让你去参——”
话音戛然而止。
幔帐之内,只有一条红褐色的蛇盘成瑟缩的一团,正吐着信子,瑟瑟发抖地望向他。
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哪里还有柴小米的影子?
“她人呢?”他眸底霎时翻涌起遮天蔽日的黑气,声音沙哑却又冰冷至极。
红蛟抖得鳞片都在轻响。
无声在向主人传达:她没事,只是出去一下。
可那又如何呢,主人给它的任务是护在她身旁,它没做到。
沉默半晌,邬离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妖娆又诡异的弧度,指尖微抬,浓黑的煞气瞬间凝聚成团,在他掌心无声盘绕。
“红蛟,办事不力,这是第二次了。”他的语气夹带着几分悲悯,长长叹了口气,似是颇为惋惜的模样。
“你说,我养你有什么用呢?”
红蛟颤抖的蛇瞳能清晰看见主人眼底的杀意,它知道,他指的还有上一次让它遮住那姑娘的眼睛,可是它轻而易举地就被她扒拉下来。
主人这模样,就像曾经去翎羽州偷偷看过他的阿爹后,回来的途中杀尽了所有挡路的生灵和妖邪,连一只无辜的鸟也不放过。
距离那一次,主人已许久未曾显露过如此骇人的怒意。
而这一次,似乎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怖。
那怒火之下,分明翻涌着更为阴鸷复杂的情绪,无处宣泄,于是将所有的戾气都撒到了它头上。
红蛟绝望地凝望着主人。
它明白,自己的死期到了。
主人一旦真正动了杀念,从不会心软。
即便,它是他亲手饲喂长大的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