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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4章 到底怎么回事

第一卷 第14章 到底怎么回事 (第1/2页)

我冲到王老师家院门口时,眼前景象让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浑身血液都凉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来个男女老少。
  
  一个老太太蜷在井台边,身子佝偻得像只虾米,发出断续的、拉风箱般的呻吟;旁边仰面倒着个中年汉子,脸朝着灰蒙蒙的天,胸口不见起伏,不知是死是活。
  
  还有两三个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我,面向堂屋黑洞洞的门。
  
  他们站得极稳,脚跟并拢,手臂僵直地垂着,脑袋却以一个不自然的、微微前伸的姿势定在那里。
  
  暮色像浑浊的汁液,沉沉地笼罩下来,衬得那几个站立的身影如同插在田里的稻草人,死寂中透着悚然。
  
  忽然,其中一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喘,紧接着,他的脖子开始一下、一下地抽搐,带动着整个肩膀都跟着耸动。
  
  然后,他们动了,不是走,更像是拖。
  
  膝盖像是被锈住了,几乎不打弯,只靠脚掌蹭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步子拖沓、沉重,在泥土院子里划出凌乱的痕迹,那姿态活脱脱是戏台子上断了线的木偶,被看不见的手勉强提着。
  
  最让我心惊肉跳的是,我能看清离我最近一个躺着的年轻妇人裸露的小臂上面,已经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蛛网般的青黑色斑块,从手腕向上蔓延,颜色比之前王老师那个小侄子脸上看到的要深得多,也密得多!
  
  那是尸毒已深入肌理,快要攻心的征兆!
  
  “我的老天爷啊!”
  
  院墙外,不知是谁先嘶喊了一嗓子,破了音的颤抖里全是骇然。
  
  “这……这是咋地了?!”
  
  “王老师……王老师家的人咋都躺地上了?那站着的几个是……是中邪了?!”
  
  呼啦一下,院墙外围聚了更多听到动静赶来的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拼命往院里瞧,脸上交织着惊恐、茫然和一种近乎懵懂的畏惧。
  
  有人踮着脚,有人扒着土坯墙头,嗡嗡的议论声像夏日田埂边的蚊蚋,挥之不去。
  
  几个胆大的后生抬脚就想往院子里冲,被我猛地横臂拦住。
  
  “都别进去!”
  
  我厉声喝道,声音在黄昏凝固般的寂静里炸开,自己也觉得嗓子发紧。
  
  “离远点!这东西沾上就传!不想变成他们那样就后退!”
  
  人群被我这一嗓子吼得齐齐往后一仰,像被风吹倒的麦浪。
  
  但恐慌却像滴入清水里的浓墨,迅速晕染、扩散开来。
  
  女人们开始低声啜泣,拉着自家孩子往后拽;男人们脸色发白,互相交换着惶惑的眼神。
  
  “十三,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人群一阵骚动,老支书陈大爷被人搀着挤了出来。
  
  一双见惯了风浪的浑浊眼睛里,此刻也盛满了焦急和难以置信。
  
  他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也是这村里说话最管用的人。
  
  “陈大爷!”
  
  我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急步上前,声音压低了却更快。
  
  “快,让大伙都散开!离这院子至少二十步!谁也别碰里头的人,吐出来的东西、流出来的血都别沾!还有,赶紧去找几只大公鸡来,要精神头最足、鸡冠子最红、叫声最亮堂的!快!迟了就来不及了!”
  
  陈大爷深深看了我一眼,又扫过院子里那噩梦般的景象,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一般深了下去。
  
  他没再多问一句,重重一点头,转身就用那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嗓音喊道。
  
  “都聋了吗?十三先的话就是章程!二愣子,狗剩,你俩腿脚快,去!把你们家、还有近边几家打鸣最响、最凶的大红公鸡全给我抱来!其他人,往后退!退!再退!没听见二十步吗?!”
  
  人群被他的气势所慑,嗡鸣着向后退去,两个半大小子应了一声,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射出去,脚步声在土路上咚咚急响。
  
  我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腥气让我胃里翻腾。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若云姐,场面太大了,这么多人中毒,鸡冠血够用吗?而且那几个站着的看那样子,尸毒怕是已经走遍全身了。”
  
  “十三。”
  
  柳若云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鸡冠血乃至阳之物,专破阴煞尸毒。量虽少,但以血为引,配合你自身的阳气推宫过血,足以逼出他们体内尚未深入骨髓的毒煞。至于那几个已经能僵直行走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
  
  “尸毒已侵入四肢,操控肌体,行动僵直。但他们眼中犹有微光,喉中尚存残喘,三魂七魄未必散尽,只是被阴毒压住了。先用鸡冠血重点镇住他们眉心祖窍,封住尸毒上攻灵台之路,防止彻底尸变,沦为行尸走肉。镇住之后,立刻放血排毒!脚趾缝属阴跷脉起始,指尖乃十二井穴所在,都是泄毒要处。记住,动作一定要快、要准!太阳一落山,地气转阴,尸毒得阴气助长,反扑更烈,就真麻烦了!”
  
  “明白了。”
  
  这时,二愣子和狗剩气喘如牛地跑了回来,每人怀里都抱着两只被草绳捆了腿脚的大公鸡。
  
  公鸡羽毛鲜亮,在暮色中仍显得精神抖擞,尤其是那高耸的鸡冠,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即使被捆着,它们也梗着脖子,发出响亮而不安的“咯咯”声,扑腾起一阵尘土。
  
  “好!来得正好!”
  
  我上前接过一只最为雄壮、鸡冠如火焰般的公鸡,入手沉甸甸的,能感受到它蓬勃的生命力和那股子躁动的阳气。
  
  情况紧急,也顾不上什么讲究,我用大拇指指甲用力掐住它鲜红的鸡冠顶端,狠狠一划。
  
  深红近褐的鸡冠血立刻渗了出来,汇聚成珠,在昏暗光线下闪着一种奇异的温热的光泽。
  
  我捏紧公鸡,转身,大步跨进院子。
  
  浓重的腥腐气味扑面而来。
  
  那几个站立的“人”似乎敏锐地察觉到我身上旺盛的活人气息和公鸡带来的灼热阳气,喉咙里的低吼声陡然变得焦躁起来,“嗬嗬”声连成一片。
  
  最前面那个,穿着件脏污的蓝布衫,僵硬地,一格一格地扭转脖颈,空洞无神的眼睛“望”向我,然后,拖着步子,张开双臂,作势欲扑!那动作不快,看起来沉甸甸的。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蘸取那尚带体温的鸡冠血,疾如闪电,不偏不倚,正点在他眉心正中!
  
  嗤!
  
  一声轻微如同烧红烙铁碰到湿肉般的声响。
  
  那人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他张开的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
  
  “呃……”
  
  随后那具僵硬的身体便直挺挺地像根木头般向后仰倒。
  
  我早有准备,左臂一伸,揽住他的肩膀,顺势将他轻轻放倒在地,避免摔伤。
  
  如法炮制,另外两个站立的也被我用鸡冠血点中眉心。
  
  每一次触碰,都有一股阴寒的反震力顺着指尖传来,让我手臂微微发麻。
  
  鸡冠血的效果确实显著,被点中者无不立即僵止、倒地。
  
  来不及喘息,我立刻转向地上那些症状稍轻、但已昏迷或痛苦蜷缩的人。
  
  公鸡在我手中挣扎,鸡冠上的血珠有限,我必须精打细算。
  
  快速在每个人眉心点一下,护住灵台;再在心口窝点一下,稳住中气。
  
  鸡冠血每用一次,颜色似乎就黯淡一分。
  
  点完一圈,三只公鸡的鸡冠血已接近干涸。
  
  我抓起其中症状最重的中年汉子,看打扮像是王老师的连襟。
  
  他脸上青黑之气最浓,牙关紧咬。
  
  “陈大爷,快!给我找根做活的针,越粗越结实越好!缝麻袋的那种也行!”
  
  我急声朝外喊。
  
  “我这有!我正好纳鞋底呢!”
  
  人群里,一个熟悉的大婶声音响起,带着慌乱的颤音。
  
  我甚至没看清是谁,几步冲过去。
  
  那大婶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针线包,抽出一根闪着寒光的、足有两寸长的粗针递给我。
  
  我的目光全凝在那针尖上,接过立刻返回。
  
  蹲在那汉子身边,我撸起他的裤腿和袖子。
  
  脚趾缝里,皮肤已经呈现不祥的暗紫色。
  
  我捏紧他的大脚趾,对准大脚趾与二脚趾之间的缝隙,毫不犹豫地将粗针刺入!轻轻一挤。
  
  噗。
  
  一滴颜色发黑、粘稠如胶、带着浓烈腥臭气的血珠,缓缓冒了出来。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直到流出的血颜色逐渐转深红。
  
  我迅速在另一只脚如法炮制,然后又刺破他十根手指的指尖,每一处都挤出数滴黑血。
  
  随着黑血排出,他紧咬的牙关似乎松了些,脸上那层骇人的青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着。
  
  每救完一个人,我就朝外喊一声。
  
  外面,在陈大爷的指挥下,几个胆大心细的村民用门板或厚木板,小心翼翼地将处理过的人抬到通风的地方,远离那些还没处理的。
  
  夕阳已经彻底沉下了西山头,只在天边残留一抹惨淡的、血一般的暗红。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如同被泼了浓墨。
  
  阴冷的风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在院子里打着旋,吹得地上的落叶和灰尘窸窣作响。
  
  温度骤降,一股子透骨的寒意弥漫开来。
  
  更糟糕的是,那几个最早被鸡冠血镇住、倒在地上的“站立者”,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不规则的颤动,手指抽搐着抓挠地面,喉咙里又隐隐有了“嗬嗬”的声响。
  
  “快!再去找公鸡!有多少要多少!快啊!”
  
  我急得额头青筋直跳,汗珠混着尘土滑落,朝外面嘶声大喊,声音已经沙哑。
  
  村民们也彻底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不用陈大爷再吩咐,好几个汉子转身就狂奔回家,脚步声在寂静下来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杂乱、惊心。
  
  很快,又有四五只大小不一、但都精神不错的大公鸡被连抱带提地送了过来。我继续抢时间,指尖蘸血,点穴,放血……
  
  动作几乎成了机械的重复,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天色彻底黑透。
  
  当我给最后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指尖挤出最后一滴颜色转红的血时,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彻底被夜幕吞噬。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暗,远处零星亮起了昏黄的油灯光,却照不进这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院子。
  
  我累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井台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火辣辣地疼。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又被夜风吹得冰凉,贴在身上。
  
  院子里,那股混杂着新鲜鸡血、鸡粪腥臊、人体汗臭、还有那股淡淡却挥之不去的腐臭的怪异气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所有中了尸毒的人此刻都躺在地上。大部分症状轻的已经恢复了意识,发出痛苦的呻吟、虚弱的哭泣,或茫然的呓语。那几个被我重点处理、放过黑血的,虽然还昏迷着,但脸上的青黑气已经褪去大半,胸口起伏趋于平稳,有了活人的模样。
  
  直到这时,王老师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他脸色惨白得如同糊窗户的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肿得像桃子,目光涣散。看到院子里这劫后余生却又狼藉一片的景象,他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磕在硬土上发出闷响,旁边人拉都拉不住。
  
  “十……十三啊……”
  
  王老师嘴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我……我没听你的话啊!我该死!我真该死啊!”
  
  他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砰砰作响。
  
  “我觉得那猪肉……扔了多可惜……大家伙儿,亲戚们,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也吃不上几回正经肉……我想着,刚杀的猪,肉还温乎着,能……能有啥大问题?孩子……孩子可能就是冲撞了啥,让你给瞧好了……我……我害了大家!我害了老老少少这一大家子人啊!我不是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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