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苏晚的首次谈判 (第1/2页)
“天空之城”顶层公寓,在经历了医院里的生死煎熬、苏家内部撕裂般的争执、以及西伯利亚冰原传来的、林溪那令人作呕的“真面目录音”之后,在苏晚眼中,已经不再是那个象征着新生、自由与遥远庇护的理想国。巨大落地窗外,城市璀璨如星河倒悬的夜景,此刻映照在她沉静如冰湖的眼眸中,只折射出一种与己无关的、冰冷的辉煌。这里,更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配备了顶级通讯和安保系统的战时指挥部,一个她必须固守、并由此发起反击的,孤独的前沿堡垒。
卡尔指挥着“影卫”和莱茵斯特家族的技术团队,在确保公寓物理安全和网络绝对隔离的前提下,以最高效率将一间宽敞的客房,改造为临时的、功能齐全的“作战指挥室”。多块曲面屏环绕升起,分别显示着“深渊之眼”与“织网者”对舆论的实时监控、“星海精工”项目的最新进展、LGC内部关于内鬼处理的报告、艾德温方面对荆棘会全球打击的简报、以及母亲在协和CCU的生命体征数据(经过卡尔过滤,只显示关键稳定指标)。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属于顶级设备散热的臭氧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专注。
苏晚坐在房间中央宽大的、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上,身上不再是医院里那套沾满疲惫与泪痕的家居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线条冷硬的深灰色裤装,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发髻,脸上化了极淡的、却能完美掩饰苍白与憔悴的精致妆容。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块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或者,仅仅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持着那根名为“理智”与“掌控”的、已经绷紧到极限的弦。
距离她与父亲在CCU外那次痛苦的、近乎决裂的对话,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小时。这三十六个小时里,她没有再踏足医院。卡尔每天会向她汇报母亲的病情进展(依旧危重,但未恶化),苏砚和苏澈也会通过加密线路,简短告知父亲的状态(沉默、憔悴,但坚持守在母亲床边)。她没有主动联系,父亲也没有。那道裂痕,如同淬火后的钢化玻璃,看似完整,实则布满了无法弥合的细密纹路,任何轻微的触碰,都可能引发彻底的崩塌。
她没有时间沉溺于痛苦。林溪的威胁并未因她的“禁足”而消失,荆棘会的阴影依然盘旋。伪造录音的幽灵正在暗网中游荡,随时可能被点燃,引爆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舆论海啸。她必须在海啸来临前,筑起足够坚固的堤坝,甚至……掀起反向的巨浪。
反击的第一步,是舆论的高地。苏砚主导的技术团队,已经完成了对“真面目录音”的处理,剔除了所有涉及“星源”、“荆棘会”、“基因改造”等敏感关键词,只保留了林溪清醒、冷静、充满算计地谈论如何伪造录音、如何与“指导者”合作、如何恶毒地想要毁掉苏晚和苏家的核心内容。一份由全球最顶尖的三家独立司法鉴定机构联合出具的、长达数百页的技术报告也已准备就绪,从声纹、环境音、录音设备残留信息、录音内容逻辑等多个维度,百分之百确认了录音的真实性,并指出了伪造录音中存在的、无法通过现有技术解释的、明显的拼接和篡改痕迹。
反击的第二步,是法律的武器。卡尔通过莱茵斯特家族的全球法务网络,联络了数位在名誉侵权、诽谤、敲诈勒索以及涉及跨国犯罪组织案件方面拥有赫赫战果的顶级大律师。一份措辞严厉、证据详实的起诉书草案已经完成,指控对象包括“林溪”(化名)、“指导者”(匿名)、以及任何传播、加工、利用伪造录音对苏晚(AuroraLeyenstern)进行诽谤、敲诈的个人或组织。起诉书暂时封存,作为悬在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等待最佳的落下时机。
反击的第三步,也是苏晚认为当前最紧迫、最能体现她掌控力、也最能对冲潜在商业风险的一步——重返LGC,亲自处理“星海精工”项目的收尾,并以“探索性创新基金”为起点,发起她作为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的商业谈判与布局。
“星海精工”的危机,虽然通过她之前提出的“信托方案”和家族力量的威慑暂时稳住,四位继承人也已初步同意谈判,但“赫尔墨斯动力”及其背后的东欧资本绝不会轻易罢休。内鬼虽被抓,但其造成的潜在损失和内部猜疑,需要尽快肃清。更重要的是,理查德·陈和亚太区董事会,乃至家族内部那些观望的眼睛,都在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接踵而至的个人与家庭危机,以及,她是否还有能力、有定力,继续履行她作为“特别战略顾问”的职责,甚至在危机中,展现出超越期待的、能够引领家族商业航向的素质。
她必须回去。不是以受伤女儿、可怜受害者的姿态,而是以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LGC顾问、一个刚刚经历过炼狱却更加锋利冷静的决策者的身份,回去。
此刻,她面前主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星海精工”项目最新的谈判推进报告,以及一份她口述、由卡尔和家族御用律师团队连夜草拟的、关于成立“探索性创新基金”(暂时命名为“启明基金”)的详细商业计划书草案。计划书明确了基金规模、投资方向、决策机制、风险控制、以及与LGC的权责关系。核心要点清晰:基金独立决策,但共享LGC的投后管理和风险控制体系;初期规模适中,专注于她之前看好的、具有颠覆潜力但被传统评估忽略的早期硬科技项目;她本人将作为基金的管理合伙人(GP),对投资决策拥有最终拍板权,但接受LGC投资委员会和家族风险委员会的定期审计与监督。
这份计划书,是她对家族元老阿尔布雷希特·冯·施塔特那次“下午茶”邀请的、最正式、也最强硬的回应。她拒绝了“新手礼包”,现在,她要带着自己设计的、更具挑战性但也更有想象空间的“方案”,去争取属于她的、真正的起点。
“卡尔叔叔,”苏晚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静立一旁的卡尔,“‘星海精工’四位继承人的代表,以及我们指定的独立受托人,约定的会议时间是?”
“明天上午十点,在LGC总部大楼的绝密会议室。理查德·陈先生将亲自出席,以示重视。伊恩·吴总监会做主要汇报。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将信托方案的最终法律文本和您个人追加的、关于未来技术合作与分红保障的补充条款,送到了四位继承人手中。”卡尔回答得一板一眼。
“亚太区董事会那边,关于‘启明基金’的提案,反应如何?”
“理查德·陈先生初步审阅后,没有表示反对,但认为需要经过正式的投资委员会和董事会审议流程。他已经将提案列入了本周投资委员会临时会议的加急议程,时间就在‘星海精工’会议之后,下午两点。几位主要的董事,包括冯·施塔特先生那边的代表,应该都已经收到了风声。”卡尔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大少爷那边截获了一些内部通讯,显示有少数董事对您在此时提出新基金计划,持……观望甚至保留态度。他们认为您应该先处理好个人和家庭事务。”
意料之中。苏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个人事务?家庭事务?那些等着看她笑话、或者想趁她“虚弱”时施加影响的人,恐怕要失望了。
“知道了。准备车,去公司。”苏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没有一丝褶皱的套装衣领,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舆论反制预案,按计划在明天‘星海精工’会议开始后同步启动。法律团队的起诉书,在我从投资委员会出来后,视情况决定是否递交。至于那些观望的董事……”她看向窗外那一片冰冷的辉煌,声音平静无波,“我会用结果,给他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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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GC总部大楼,顶层绝密会议室。
上午十点,会议准时开始。与之前董事会环形会议室的恢弘开阔不同,这间绝密会议室更加私密、紧凑,装饰也更为内敛厚重。深色的实木长桌,柔软吸音的地毯,墙壁是特殊的屏蔽材料。与会者只有寥寥数人:理查德·陈、伊恩·吴、苏晚、卡尔(作为苏晚的顾问列席),以及四位“星海精工”继承人共同委托的、一位在当地德高望重的华裔律师作为代表,还有LGC法务部的两名精英律师。
气氛从一开始就有些凝滞。四位继承人虽然派了代表,但显然内部仍有分歧,律师的态度也带着职业性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伊恩·吴的汇报,虽然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但谈到关键的信托期限、分红比例、特别是苏晚后来补充的、关于未来“星海精工”与莱茵斯特家族在特定技术领域优先合作权的条款时,对方律师的问题变得尖锐起来。
“二十年不可撤销信托,期限是否过长?这实质上等于冻结了我当事人未来二十年的资产处置权。”
“分红比例虽然优厚,但缺乏与‘星海精工’未来业绩的直接联动,我当事人的权益如何保障?”
“关于技术优先合作权,条款过于模糊,是否意味着未来‘星海精工’任何有前景的技术,都必须优先、甚至独家提供给莱茵斯特家族?这是否构成变相的技术控制和不公平竞争?”
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直指信托方案可能损害继承人利益、以及莱茵斯特家族试图通过此方案对“星海精工”进行长期技术控制的要害。伊恩·吴虽然尽力解释,但显然有些吃力。理查德·陈面色沉静,偶尔补充几句,但大部分时间在观察。
苏晚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对方律师抛出一个关于“如果‘赫尔墨斯动力’或其他竞争者,在未来提出更优厚的收购条件,我当事人是否有退出信托的机制”的问题时,她终于抬起了手,示意自己要发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这位一直沉默的年轻顾问身上。她今天的气质,与之前在董事会时又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初来乍到的谨慎,多了几分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关于退出机制,”苏晚的声音清晰平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在信托协议中,我们设置了一个‘特殊回购条款’。即在信托存续的第十年,经过独立第三方审计机构对‘星海精工’价值的公允评估后,莱茵斯特家族拥有优先回购权。回购价格,将基于当时的公允价值,并附带一笔可观的、对过去十年稳定分红的‘忠诚奖励’。这保证了,如果未来真的有更具吸引力的外部机会,各位依然有机会在获得丰厚回报的前提下退出。同时,也避免了‘星海精工’因为短期资本套利,而陷入反复易主、技术流失的风险——我想,这也是陈启明先生,以及各位,在情感上和理智上,都不愿看到的。”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对方律师和在座的LGC成员,继续道:“至于技术优先合作权,并非独家或强制。条款的核心,是‘优先知情权’和‘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谈判权’。这意味着,当‘星海精工’有新技术寻求商业化时,莱茵斯特家族享有第一时间的知晓权利,并且在外部报价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优先获得合作机会。这并非控制,而是基于长期伙伴关系的、互利共赢的保障。莱茵斯特家族在全球的产业网络、技术转化能力和市场渠道,恰恰能为‘星海精工’的技术,提供最广阔、也最高效的舞台。这比将技术卖给‘赫尔墨斯动力’那样背景复杂、可能只图短期利益甚至别有企图的资本,对‘星海精工’的长远发展,对陈启明先生留下的技术遗产,不是更负责任的选择吗?”
她的解释,有理有据,既回应了对方对“控制”的担忧,又点明了与莱茵斯特家族合作的长远价值,更暗戳戳地再次强调了“赫尔墨斯动力”的风险。对方律师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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