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林溪讨好失败 (第2/2页)
“我听话……吃药……不闹……”
“我会……变好……像姐姐……”
“我想回家……帮妈妈……做事……”
“我不……再让……你们担心……”
她的表达混乱、重复,带着浓重的、因脑损伤和药物影响导致的语言障碍痕迹,但那份急切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获得认可”、想要“离开这里”的意图,却表露无遗。甚至有一次,在护士的帮助下,她用蜡笔画了一幅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一座房子和三个小人(两大一小)的画,在视频通话时,颤抖着手举到镜头前,眼巴巴地看着屏幕,嘶哑地说:“家……爸爸妈妈……和我。”
苏宏远和周清婉的心,被女儿这笨拙、生硬、却又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讨好”和“示好”,彻底击碎了。巨大的愧疚、心疼,以及对女儿可能真的“好转”的渺茫希望,让他们暂时忽略了林溪行为中那不自然的僵硬和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令人不安的偏执光芒。他们沉浸在一种“女儿终于开始有反应、开始想要变好、开始想念家”的、近乎悲喜交加的激动情绪中。
他们开始更加频繁地、在通话中给予林溪鼓励和承诺,反复强调“只要你好好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爸爸妈妈等你回家”。他们甚至开始私下商量,是不是可以适当地、在医生允许的前提下,缩短林溪在疗养院的时间,或者为她安排一些短期的、在更温和环境中的“家庭探访”?
主治医生在观察了林溪最近的表现,并听取了苏家夫妇的反馈后,态度却更加审慎。他在病历中记录道:“患者近期表现出对亲属的依恋和渴望回归家庭的强烈意愿,情绪趋于平稳,攻击性·行为减少。但需注意,其行为模式带有明显的‘表演性’和‘目的导向性’,情感表达僵化,认知逻辑仍显混乱。不排除其为达到‘离开疗养机构’目的而进行的、有意识的或半意识的行为调整。建议继续保持现有治疗方案,密切观察,暂不宜对出院或探访计划做出实质性改变,以免因期待落空导致更严重的情绪反弹。”
医生的判断是专业而冷静的,但沉浸在“女儿可能好转”希望中的苏家夫妇,并未完全接受。他们觉得医生可能过于保守,他们更愿意相信女儿眼中那笨拙的“渴望”是真实的。
林溪敏感地察觉到了父母态度微妙的变化。从他们更温柔的语气、更频繁的鼓励、以及通话时间有意无意的延长中,她仿佛看到了那扇紧闭的、离开这里的大门,被她笨拙的“讨好”撬开了一丝缝隙。
这让她那被嫉妒和怨恨侵蚀的内心,得到了一丝扭曲的满足和鼓舞。看,只要她“学”着像苏晚那样“懂事”、“乖巧”,父母就会给她关注,给她承诺,甚至可能……让她回去。
这个认知,像毒药一样,进一步侵蚀了她原本就脆弱的认知。她开始更加“努力”地“表演”。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控制情绪和“表演”的能力,也低估了“嫉妒”这头被暂时禁锢的怪兽的力量。
转折发生在一周后的例行视频通话。那天,苏宏远和周清婉似乎心情格外好。周清婉甚至难得地穿了一件颜色鲜亮些的衣服,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小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周清婉的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你晚晚姐姐的那个‘星辉希望’基金会,刚刚获得了一个国际性的慈善大奖提名!虽然只是提名,但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你爸爸和我们都为她感到骄傲!”
她本意是想分享家里的喜事,让气氛更轻松,或许也想让林溪感受到家庭的“荣耀”,从而更积极地面对治疗。
但她选错了话题,也高估了林溪目前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表演”水平。
“获奖”、“骄傲”、“晚晚姐姐”……这些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溪那刚刚因为“讨好”似乎有效而稍微松动了一下的、名为“嫉妒”的伤疤上。
屏幕里,周清婉还在继续说着颁奖典礼的细节,苏晚如何沉着应对媒体,艾德温和塞西莉亚如何为她感到自豪……
林溪脸上的那点勉力维持的、僵硬的平静,如同破碎的冰面,瞬间瓦解。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母亲那充满骄傲与喜悦的脸,听着那些赞美苏晚的话语,脑海中苏晚风光领奖、被众人簇拥、被亲生父母用那样骄傲目光注视的画面,与她自己此刻苍白病弱、困守牢笼、需要靠拙劣“表演”才能换取父母一丝关注的惨状,形成了最尖锐、最残忍的对比。
凭什么?!凭什么她苏晚永远在赢?!凭什么她林溪即使“讨好”,即使“努力”,也永远只能活在她的阴影下,连父母提起家里的“好消息”,都只能是关于苏晚的?!
“讨好的”面具,在极致的嫉妒冲击下,脆裂了。
“不——!”一声嘶哑、扭曲、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绝望的尖叫,猛地从林溪喉咙里迸发出来,打断了周清婉的话。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旁边的仪器。她的脸瞬间扭曲,眼睛赤红,泪水汹涌而出,却不是委屈的泪,而是混合了疯狂嫉妒和崩溃恨意的毒液。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她对着屏幕,用尽全身力气哭喊,手指颤抖地指着,仿佛屏幕里的人就在眼前,“说什么等我回家!说什么我是你们女儿!都是骗我的!你们心里只有她!只有苏晚!她什么都好!我什么都比不上!我努力有什么用?!我讨好有什么用?!你们还是只看得见她!只爱她!”
“小溪!不是的!你听妈妈说……”周清婉吓坏了,脸色惨白,试图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走!我不想看见你们!我恨你们!我恨苏晚!你们都去死!去死啊——!”林溪彻底失控了,她抓起手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水杯、药瓶、甚至那个用来视频通话的平板支架——疯狂地砸向屏幕,砸向地面,仿佛要将屏幕里那“虚伪”的父母和那个“夺走一切”的姐姐砸碎。她的哭喊声凄厉刺耳,充满了最深的绝望和恶意。
“医生!护士!快来人!”屏幕那头的苏宏远对着旁边大喊,声音也变了调。
很快,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冲了进来,强行控制住疯狂挣扎、哭喊咒骂的林溪。镇静剂再次被注入她的身体。在意识陷入黑暗前,林溪最后看到的,是屏幕上父母那惊恐、心痛、却又写满了无能为力和……深深失望的脸。
还有她自己心中,那“讨好”失败后,更加冰冷、更加黑暗、也更加扭曲的……无边恨意。
她以为的“出路”,原来是更深的悬崖。她笨拙的“讨好”,不仅没能赢得想要的,反而彻底暴露了她内心最不堪的嫉妒与怨恨,将父母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脆弱的希望,也击得粉碎。
药物带来的黑暗彻底吞噬了她。但这一次,昏迷前,她心中最后残存的念头,不再是“回家”,而是一个更加偏执、更加恶毒的誓言:
既然“变好”没有用,“讨好”没有用,那她林溪,就用别的方式,让苏晚,也让那些眼里只有苏晚的人,付出代价!
讨好,彻底失败。而仇恨的毒焰,在失败的灰烬中,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狰狞。
远在千里之外的苏晚和苏家,对这场发生在北欧冰原疗养院里的、由笨拙讨好演变成的歇斯底里崩溃,一无所知。但命运的丝线,已然因为这更深重的恶意,被牵扯向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