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林溪讨好失败 (第1/2页)
北欧的冬日,天光吝啬得如同守财奴手中的最后一枚铜板。即使是在正午时分,“寂静庄园”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也永远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混合了铅灰与铁青的色调。阳光稀薄地穿透厚重的云层,落在覆着薄霜的枯草地上,泛着冰冷而死寂的白光。湖面早已结了冰,光滑如镜,倒映着同样毫无生气的天空,将那种无边无际的、被世界遗忘的空旷感,成倍地放大、反射·进房间里。
林溪已经在这扇窗前,以同一个姿势,坐了快两个小时。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赤脚踩在长绒地毯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毯子边缘柔软的绒毛。她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瞳孔却微微扩散,焦点涣散,仿佛透过眼前的冰湖与枯木,看到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只存在于她混乱意识中的场景。
自从上次因看到苏晚发布会新闻而情绪失控、注射镇静剂后,她的治疗团队调整了药物方案。新的药物似乎更有效地压制了那些激烈的、带有攻击性的情绪爆发,但也带来了一些副作用:嗜睡、反应迟钝,以及一种更加挥之不去的情感淡漠。她对周围的一切——食物、治疗、医生护士的例行询问、甚至窗外风景的细微变化——都失去了大部分的兴趣。大部分时间,她不是在昏睡,就是像现在这样,陷入一种近乎植物人般的、空洞的呆滞。
但这种“平静”,是虚假的,是药物强行制造出来的假象。那些被压抑的、黑暗的、扭曲的情绪——嫉妒、怨恨、不甘、对自身处境的羞耻与愤怒——并未消失,只是被更强的化学枷锁禁锢在了意识的最深处,如同在厚重冰层下疯狂涌动的、被污染的暗流。它们偶尔会冲破药物的封锁,以更加隐秘、更加内化的方式,影响着她。
比如现在。她看似发呆,但脑海中,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却在不受控制地翻腾、交织:
苏晚在发布会上那张沉静微笑、被无数闪光灯包围的脸。
塞西莉亚·莱茵斯特看向女儿时,那满溢着骄傲与宠爱的眼神。
苏宏远和周清婉在视频电话里,小心翼翼、欲言又止,却总是忍不住提起“晚晚最近……”如何如何的语气。
还有……她自己。苍白,瘦弱,眼神空洞,穿着疗养院统一发放的、毫无个性的衣服,像一件被摆放在橱窗角落、无人问津的、蒙尘的残次品。
凭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最顽固的病毒,再次在她麻木的心湖中投下毒饵。但这一次,随之涌上的,除了那熟悉的、冰冷的嫉妒和恨意,还多了一丝别的、更加微妙和扭曲的东西——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弱小生物在绝境中试图寻找出路的、笨拙的算计。
她不想永远待在这里。不想永远做一个被药物控制、被世界遗忘的、可悲的“精神病人”。她想离开这座冰冷的、豪华的牢笼。她想……回到苏家。回到那个有温度、有烟火气、有“家”的感觉的地方。她想要……被关心,被重视,被爱。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冰冷的屏幕,接受父母那充满愧疚和疲惫的、公式化的问候。
但怎么回去?以什么身份回去?一个随时可能发病、需要严密看护的“麻烦”?
不。她需要改变。她需要让父母看到,她在“变好”。她在努力。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尖叫、砸东西、伤害自己的、可怕的疯子。她要让他们知道,她林溪,也是可以“懂事”的,可以“乖巧”的,可以……像苏晚一样,得到他们的喜爱和认可的。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点微弱的、摇曳的鬼火,带着不祥的诱惑力,照亮了她混乱意识中某个狭窄的通道。尽管这通道的尽头可能依旧是悬崖,但对于在冰冷和黑暗中待了太久的林溪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讨好”。
这个简单、甚至有些卑下的词汇,此刻在她被嫉妒和药物侵蚀的大脑中,却被赋予了某种扭曲的、拯救自我的神圣意义。她要用“讨好”,来重新赢得父母的关注和喜爱,来为自己争取离开这里的“资格”。
但如何“讨好”?以她目前的精神状态、认知水平和与外界几乎隔绝的处境,她能想到的方式,贫乏得可怜,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笨拙和……潜在的危险。
接下来的几天,林溪的表现,在主治医生和护士看来,发生了一些“积极”的变化。她似乎比之前“配合”了许多。吃药时不再需要反复催促,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会主动伸出手。做复健训练时,虽然动作缓慢僵硬,但不再流露出明显的抗拒。护士跟她说话,她会尝试着抬起眼睛,做出“倾听”的样子,甚至偶尔,嘴角会极其僵硬地扯动一下,似乎想模仿一个“微笑”。
最明显的变化,是在与苏宏远和周清婉的每日视频通话中。
以前,她要么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空洞;要么是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欲睡;要么就是被某些词句刺激,突然情绪激动。但最近两次通话,她努力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
当周清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用那熟悉的、带着疲惫和努力挤出的温柔语气问“小溪,今天感觉怎么样?吃饭了吗?”时,林溪会用力地、几乎是僵硬地点点头,然后用嘶哑干涩的声音,极其缓慢、一字一顿地回答:“还……好。吃……了。”
当苏宏远问她“医生怎么说?治疗还顺利吗?”时,她会努力回想医生白天查房时说过的一些词,断断续续地、颠三倒四地重复:“医生说……指标……稳定……在……好转。”
她甚至,在周清婉又一次提起“晚晚的基金会最近帮助了一个很困难的家庭,妈妈觉得很欣慰”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别开脸,或者眼神变得尖锐,而是死死地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听着,然后,在周清婉说完后,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姐姐……厉害。”
她说出“姐姐”两个字时,舌头像打了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天知道她需要耗费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压制住心底那瞬间翻涌上来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嫉妒和恨意,才能让这两个字不从齿缝间迸发出毒液。
屏幕那头的苏宏远和周清婉,显然被林溪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不自然的“好转”和“示好”惊呆了。他们先是愣住,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希望。
“小溪!你……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周清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妈妈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会慢慢好起来的!姐姐是厉害,但你也是爸爸妈妈的好女儿,你也在努力,妈妈都看到了!”
苏宏远也明显动容,一向沉稳的脸上露出激动之色,连连点头:“对,对!小溪,你能这么想,爸爸太高兴了!这说明治疗有效果,你的情况在好转!继续配合医生,好好治疗,爸爸妈妈等着你……健健康康地回家!”
回家。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林溪。她感到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酸楚和更多扭曲算计的情绪,冲垮了她勉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态的亮光。
“回家……”她喃喃重复,声音带着颤抖,“我想……回家。爸,妈,我……我想你们。这里……冷。不好。”
她开始尝试着,用她所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她的“思念”和“想要变好”的愿望。在接下来的通话和偶尔清醒的间隙,她会反复地、颠来倒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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