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芒砀山北破伏兵 (第1/2页)
那声金属碰撞极其轻微,混在风过林梢的沙沙声中,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
但祖昭听见了。
他的手已经按在寒月剑的剑柄上,却没有拔剑,而是缓缓举起右臂,五指张开,向两侧各点了一下。
这是北伐军斥候营的手语。吴猛瞳孔一缩,立刻拨转马头,压低身形向后队传令。命令如涟漪般在队伍中扩散,三百骑兵悄无声息地调整阵型。前排士卒取下马鞍旁悬挂的桑木弓,将箭壶移到最顺手的位置。后排士卒握紧长矛,矛尖朝下,隐在馬腹旁,不让日光反射。
动作极轻,极稳。
这便是跟祖昭从淮北杀出来的老卒。五年征战,早已练就了闻令而动、处变不惊的本事。
祖昭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密林。山道在此处收窄,两侧古木参天,藤蔓垂挂,正是伏击的绝佳地形。林中鸟雀惊飞那一阵之后,便再无声息。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他心中飞快盘算。对方选在这个地方动手,说明熟知地形。自己绕行芒砀山北麓是临时决定,对方却能提前设伏。这意味着要么队伍中有人泄密,要么对方不止一拨人,在各条要道都布了眼线。
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件事。
这不是寻常山匪拦路打劫。是冲着他来的。
密林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灌木缝隙盯着官道上的骑兵。
彭豹蹲在一块青石后面,手按刀柄,额头渗出细汗。他是断梁山大寨主彭虎的胞弟,此次奉兄长之命,率两百精锐下山,在此设伏截杀祖昭。断梁山方圆百里,大小山寨十余座,彭虎号称拥众八百,其实能战的不过五百。此次为截杀祖昭,彭虎将最精锐的两百人交给了彭豹。
但彭豹此刻心里直打鼓。
山下那支骑兵不对劲。
他原是汝南一带的马贼,见过各路官军。扬州军团的骑兵他也劫过,那些人行军时松松垮垮,有说有笑,隔着三里地就能听见动静。可眼下这三百骑,从进入山道就几乎没发出声响。马裹蹄,人衔枚,队形紧凑而不拥挤,前后间距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他娘的是精锐。
彭豹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弓手。五十张弓已经拉满,箭头对准山下官道。按照兄长的计划,等骑兵进入射程,先放一轮箭雨打乱阵型,然后他率刀斧手从两侧冲出,贴身近战。祖昭的骑兵虽然精良,但山道狭窄,马匹转不开身,近战必然吃亏。
可计划归计划。
彭豹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官道上的骑兵忽然停了下来。
领头那个年轻将领举起右臂,五指张开,向两侧点了几下。然后,三百骑兵便像水银泻地一般,无声无息地分成两股,向山道两侧散开。
彭豹瞳孔骤缩。
他发现我了?
不可能。自己藏得极好,两百弟兄都伏在密林深处,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那他在干什么?
彭豹咬咬牙,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骑兵一旦散开,箭雨就没了覆盖的威力。他猛地起身,挥刀暴喝:“放箭!”
五十张弓同时松开弓弦。
箭矢如骤雨般从密林中泼洒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扑向官道。
然而祖昭的骑兵已经散开了。
三百人分成左右两队,像两柄尖刀般向山道两侧斜插出去,将最密集的箭雨甩在了身后。只有几名动作稍慢的骑卒被流矢射中,但铁札甲挡住了要害,箭头嵌在甲片上,入肉不深。
祖昭一马当先,冲在左队最前方。
他双腿夹紧马腹,左手持桑木弓,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狼牙箭,搭箭扣弦,一气呵成。桑木弓拉力一石二斗,寻常士卒需要站稳拉弓,他却在奔驰的马背上单手开弓,弓弦拉满如满月。
箭尖对准了密林边缘那个挥刀呼喝的壮汉。
彭豹正催督刀斧手冲锋,忽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蹿上来。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一点寒芒在日光下闪烁。
那是箭簇。
他想要躲闪,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点寒芒已到他面前。
箭矢从彭豹张大的嘴巴射入,贯穿后颈,带出一蓬血雾。
他仰面倒下,至死没来得及闭上眼。
“左队,轮射!”
祖昭喝令简洁,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左队一百五十骑同时拉弓,箭矢呼啸而出。第一排射罢,立刻减速让出位置,第二排接上,紧接着第三排。三排轮射,箭雨连绵不绝,这是祖昭在寿春练兵时反复打磨的战术。
北伐军的桑木弓射程一百四十步,比寻常骑弓远出二十步。这二十步的差距,此刻成了生与死的分界线。
密林中的伏兵刚冲出林缘,迎面便撞上了箭雨。他们手里的弓射程不够,还击的箭矢稀稀拉拉,大多在骑阵前方二三十步就力竭坠地。少数射到马前的,也被骑兵用臂盾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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