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人盾渡河血满滩 (第1/2页)
淝水两岸,僵持了整整九日。
这九日里,石聪发了疯一样,日夜派人寻找渡口。北岸胡骑分成十几股,沿着河道来回逡巡,哪处水浅就往哪处扑。韩潜把七千人马撒出去,沿着南岸四十里布防,哪里胡人渡河,就往哪里堵。
第一天,胡人在上游十五里处扎筏强渡,周峥带着步卒赶到时,他们已经过来五百多人。那一仗从晌午杀到日落,五百胡人尽数被歼,周峥也折了三百弟兄。
第三天夜里,胡人趁着月黑风高,从下游二十里外偷渡。周横的骑兵在岸上守了一夜,天亮时才发现对岸空了,胡人的前锋已经过了河。两千骑兵拼死冲杀,把胡人赶回河里,自己也损失过半。
第五天,第七天,第九天。
胡人死了一批,又来一批。北伐军堵住一处,另一处又漏了。周横胳膊上的刀伤还没结痂,又添了新伤。周峥的步卒从三千打到两千,又从两千打到一千五。
韩潜站在城头,望着北方的天空,眼里布满血丝。
祖昭站在他身边,攥着城垛的手,指节泛白。
“师父,这样下去不行。”他低声说。
韩潜没有回头,沉声道:“我知道。”
第十日清晨,哨探飞马入城,带回来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消息。
石聪不渡河了。
他派兵把淝水北岸的村庄围了,男女老幼,一个没跑。三百多口百姓,被胡人用绳子串着,押到渡口边。
韩潜接到消息时,正在吃早饭。手里的饼掉在地上,滚了两滚,沾满尘土。
周横霍地站起来,刀都拔了一半:“狗娘养的羯奴!”
周峥脸色铁青,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祖昭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见过死人。淝水边的尸体,伏击战后的残肢,他都见过。可那是兵,是拿着刀上战场的兵。不是老人,不是女人,不是孩子。
“韩将军。”李闾的声音发颤,“咱们怎么办?”
韩潜沉默了很久。
久到帐外传来风声,久到周横把刀插回鞘里,又拔出来,又插回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传令各部,退回寿春。”
周横猛地抬头:“将军!”
“退。”韩潜闭上眼睛,“让开河道,让他们渡。”
祖昭冲上前,抓住韩潜的袖子:“师父,那些百姓——”
“我知道。”韩潜睁开眼,低头看他,“昭儿,师父知道。”
祖昭看见师父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那是泪。
他从来没见过师父流泪。
周横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案几裂开一道缝。周峥转过身,肩膀剧烈地抖动。李闾低着头,牙咬得咯咯响。
帐外传来号角声。那是撤退的号令。
祖昭跟着韩潜走出大帐,看着南岸的士兵们开始后撤。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望着对岸那些被绳子串着的乡亲。
对岸,胡人开始渡河。
第一批渡河的胡人,把百姓押在最前面。老人跌跌撞撞走在头里,女人抱着孩子跟在后面,稍有迟缓,胡人的刀就砍下来。
一个老妇走得太慢,被胡人一脚踹进河里。河水不深,她挣扎着爬起来,又被踹倒。反复几次,她不再动了,趴在浅滩上,河水从她身边流过,染成淡红色。
祖昭站在城头,远远望着那片浅滩。他看不清那个老妇的脸,但他看见她花白的头发,看见她伸出的手,看见那只手渐渐沉入水中。
身边的老兵忽然跪下来,把头埋在城垛后面,呜呜地哭。
没有人斥责他。许多人都跪下来,朝着那片浅滩,磕头。
韩潜按着刀柄,站在城头最高处,一动不动。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整整两天。
胡人用了整整两天,才把五万大军全部渡过淝水。
这两天里,他们用百姓当盾牌,一波一波往南岸运兵。北伐军的士兵们站在城头,眼睁睁看着那些乡亲被驱赶,被砍杀,被淹死,什么也做不了。
有几次,周横红着眼睛请战,要带骑兵冲出去。韩潜只是摇头。
“冲出去干什么?杀了胡人,那些百姓就能活?”
周横把刀摔在地上,蹲在墙角,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祖昭没有哭。他站在城头,看着胡人的营寨一天天扩大,看着那些俘虏的百姓被关进木栅栏里,看着炊烟从胡人的锅中升起——那些锅里煮的,可能是他们从村子里抢来的鸡,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傍晚,最后一个胡人渡过了淝水。
石聪的大军在南岸扎下营寨,连绵二十里,把寿春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被俘虏的百姓,还活着的大约两百人,被关在营地中央的木栅栏里。隔着这么远,祖昭看不见他们,但他能想象他们现在的样子——冷,饿,怕,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
夜里,韩潜召集众将议事。
帐中点着灯,照出一张张阴沉的脸。
李闾先开口:“胡人五万,咱们一万二。硬打打不过,只能守。”
周横闷声道:“守到什么时候?粮草只够一个月。”
周峥道:“水路断了,援军进不来。郭默不来,苏峻不动,赵胤不出。咱们是孤军。”
帐中沉默下来。
祖昭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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