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短暂同盟 (第2/2页)
她眼中掠过一丝光:“陈九,这是机会。若我们能救出陆婉娘,用她血脉唤醒血衣鬼王,就等于在赵家心脏里插一把刀。到时赵家内乱,自顾不暇,七杀阴将炼制必受阻。”
“但救陆婉娘很难。”陈九实话实说,“她被炼成画皮鬼,魂魄与符纸躯壳共生。要救她,需一具能容残魂的新躯体。活人皮伤天害理,百年藕身可遇不可求。”
“百年藕身……”慕容青黛沉吟,“太液池底三百年玉藕确是最佳选,但那是皇家禁物,擅取者死。不过……”
她顿了顿,似在权衡,终道:“不过我知道另一处,或许也有百年以上灵藕。”
“哪里?”
“京郊,玉泉山,白云观后山‘洗心池’。”她压低声音,“那是前朝有道行道长坐化地,池中有株他亲手种的‘并蒂莲’,据说已长两百余年。莲花并蒂,一株生孽,一株生净。并蒂莲藕,比寻常灵藕更净,或可用。”
陈九记下。玉泉山,白云观,洗心池,并蒂莲。
“但白云观是皇家道观,守卫森严。”慕容青黛提醒,“且那株并蒂莲有阵法守护,常人近不了。你需要一个懂阵法的人帮手。”
“你会?”
“不会。”她摇头,“但我可帮你查阵法底细。钦天监有天下阵法图录副本,虽不全,或有用。”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不是星官符,是半个巴掌大的圆形白玉佩,上用极细银丝镶出复杂星纹。玉佩在月光下泛温润光,中心一点微光流转,像困住了一小片星空。
“这个给你。”她递来,“若遇生死危机,捏碎它,我能感知你位置。但只能用一次,玉佩一碎,我父亲也会察觉——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陈九接过。入手温凉,能感其内微弱灵力,及一丝……与慕容青黛身上相似的气息。那是通冥体特有波动。
“为何给我这个?”
“因我们现在是同盟了。”慕容青黛看着他,深紫瞳孔里倒映月光,“虽很脆弱,虽可能各怀目的,但至少现在,我们敌人都是赵家。你活着,对我有利。”
很现实,很坦诚。
陈九收好玉佩:“我需要做什么?”
“两件事。”她竖起两指,“第一,尽快救出陆婉娘。陆家血脉是关键,不能让她落赵家手。第二,查清赵家还差哪两个忠魂目标,阻止他们。至于具体怎么做……你自定。我在钦天监,不能直接出手,但可提供情报和有限帮助。”
她顿了顿,补充:“还有,小心我父亲。他虽未全倒向赵家,但他……太看重‘平衡’与‘大局’。若为所谓‘大局’需牺牲你,他不会犹豫。”
陈九点头:“明白。”
巷外忽传来脚步声,灯笼光晃动。
“巡夜兵丁。”慕容青黛侧耳,“我该走了。记住,面上我们还是陌生人。赵家耳目多,不能让他们察觉我们有联系。”
“等等。”陈九叫住她,“陆婉娘说‘三日后’,月圆之夜,赵家可能举行固魂仪式,彻底炼化她。今天是十二,月圆是十五——也就是大后天晚上。时间很紧。”
慕容青黛脸色微变:“十五……那是‘太阴冲煞’日,确适合固魂仪式。你必须在那前拿到并蒂莲藕,否则陆婉娘魂魄一旦被彻底炼化,就真救不回了。”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扔给陈九:“里面是三张‘疾行符’和一张‘匿息符’,都是我平时攒的私货。玉泉山离京城三十里,快去快回。记住,洗心池阵法可能在戌时到寅时之间最弱——那是日夜交替,阴阳流转时。”
陈九接过,入手沉甸。
“多谢。”
“不用谢,各取所需。”慕容青黛最后看他一眼,转身朝巷另一端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说:
“陈九,活着回来。你死了,我就少了一个对抗赵家的筹码。”
说完,身影消失于巷拐角。
陈九站在原地,握着星纹玉佩和符咒布袋,站了很久。
月光静静照着空巷。
远处打更声:“四更天,天寒地冻——”
四更了。
离月圆之夜,还有两天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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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厄食肆,后巷。
陈九翻墙入后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孙瘸子没睡,坐井边磨刀。听见动静抬头,见陈九翻墙进来,松口气,随即脸色又沉:“怎么样?”
“拿到了。”陈九从袖中取出两只留影虫,“《阳世食鉴》记录,百鬼宴全程。但最后三页被封印,没拍到。”
“够了。”孙瘸子接过虫,“赵无咎发现你了?”
“应怀疑了,但没证据。”陈九走到井边,打水浇头。冷水激得他清醒,“还有,我见了慕容青黛。她……想合作。”
孙瘸子磨刀动作停:“慕容渊女儿?可信?”
“不完全,但至少目前,她和赵家有利益冲突。”陈九简说了联姻、七杀阴将、并蒂莲藕诸事。
孙瘸子听完,沉默良久,最后只一句:“与虎谋皮,小心被虎吃。”
“我知道。”陈九擦脸,“但我们现在需要情报,需要帮手。她至少给了救陆婉娘的方向——玉泉山,洗心池,并蒂莲。”
“那是皇家道观,守卫森严。”孙瘸子皱眉,“白云观主清风道人,是赵家座上宾。你去偷藕,等于自投罗网。”
“所以得快,打他们措手不及。”陈九看天色,“今天白天准备,晚上出发。明天天亮前回,还有一天时间备月圆夜行动。”
孙瘸子叹口气,放下磨刀石起身:“我去备干粮药品。你……去前堂看看。”
“前堂怎么了?”
陈九心头一紧,快步进前堂。
一进门,他僵住了。
柜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纸人——正是他从陆婉娘处带回的、梳双髻的小姑娘。此刻,纸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脚底开始,一寸寸化成灰烬。
灰烬飘散空中,不落,缓缓聚拢,在半空凝成一行字:
“槐树下……三尺……陶罐……快……”
字迹淡得像随时会散的烟。
然后——
“砰。”
轻响一声,纸人彻底化灰,簌簌落下。
陈九冲到柜台前,看着那堆灰烬,心脏狂撞胸腔。
这是陆婉娘用最后力量传讯。她的魂魄,已虚弱到连维持一个纸人都困难。
槐树下三尺,陶罐。
那是她在侯府院中老槐树下埋的证据!
而她特意强调“快”,说明时间真不多了——很可能等不到月圆夜,赵家就要提前动手!
陈九转身冲出前堂,对后院孙瘸子吼:“我去趟侯府!很快回!”
“你疯了?大白天!”孙瘸子追出时,陈九已翻墙出去。
天光大亮。
街上早起的行人渐多,早点摊热气腾腾。
陈九逆着人流,朝永安侯府方向狂奔。
他必须在天大亮前,拿到槐树下证据。
也必须,在陆婉娘魂飞魄散前,救她出来。
时间,真的不多了。
天空尽头,晨光刺破云层。
新的一天开始。
而阴影下,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