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短暂同盟 (第1/2页)
子时末,百鬼宴散场。
宾客们从赵府鱼贯而出,多数人脸上浮着病态的酡红——那是气运菜肴带来的虚假“饱足感”。陈九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汇入油锅。
他能感觉到背上粘着的视线。
不止一道。
踏出朱门,长街冷寂。他往西走了一炷香,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得不见底,两侧是民居后墙,没有灯笼,只有月光把青石板照得惨白发亮。
陈九在巷中段停步,背靠墙壁,缓缓吐气。右眼刺痛像有针在搅,阴阳瞳透支的反噬来了。他摸出醒神露,滴一滴在眉心——冰凉感炸开,痛楚稍缓。
然后,等。
半盏茶后,巷口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绣鞋点地,后面还跟着更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像……小兽潜行。
陈九的手按上腰间短刀。
脚步声在巷口停了停,继续深入。月光下,一道纤细身影出现在另一端——
慕容青黛。
她脱了墨色斗篷,只着水绿襦裙,发丝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怀里抱着个布包,包里有东西在不安地蠕动,发出“咕咕”闷响。
她在三丈外停住。
两人隔着一地月光对峙。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像两柄即将交错的刀。
“没人跟。”慕容青黛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绕了三圈,用了‘障目符’。”
陈九没说话,只看着她。
她也不在意,继续:“赵无咎回内院了,但他派了四个暗哨盯你的食肆。别直接回去。”
“为什么帮我?”陈九终于开口。
慕容青黛沉默。
巷子深得吸音,远处几声犬吠衬得夜更死寂。她摩挲着怀中布包,布料下“咕咕”声更急。
“我不是帮你。”她抬头,深紫瞳孔在月光下幽深得吓人,“我在帮我自己。”
“怎么说?”
“赵家要娶我。”她说得平静,但平静下有暗流汹涌,“赵无咎亲自提亲,要我嫁他那个刚下狱的侄子赵元礼。父亲还没应,也没拒。”
陈九心中一动。赵元礼刚倒台,赵家急着联姻——这是要把钦天监绑上船。慕容渊暧昧,是在权衡卖女儿的价码。
“你不愿?”
“我十九。”慕容青黛忽然说,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通冥体,活不过二十五。太医署说,最多六年。”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六年。我不想用这六年,给赵家当笼中雀,帮他们观星卜卦,算别人的死期。更不想……像我娘一样。”
最后半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陈九听见了。
“你娘?”
“二十年前‘病故’。”慕容青黛别过脸,看向巷尽头的月光,“但我知道不是病。她是通冥体,被父亲……被钦天监拿来当‘窥天仪’的祭品,想测天机反噬的规律。她撑了三天,七窍流血而死。那年我还没出生。”
她声音没起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陈九看见,她攥布包的手指,指节绷得发白。
“父亲常说,为‘大道’,牺牲难免。”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凉得刺骨,“所以为钦天监的立场,他可能应了这门亲。为所谓‘平衡’,他可能看着赵家炼成七杀阴将,祸乱京城。但我不想。”
她转回头,直视陈九:
“我不想当祭品,也不想当棋子。我想活过二十五,哪怕多活一天。而赵家,是挡在这条路上最大的石头。”
巷子静了片刻。
远处犬吠更近,像在逼近。
“你找我,是为扳倒赵家?”陈九问。
“是为活下去。”慕容青黛纠正,“扳倒赵家只是手段。我需要一个……在钦天监之外,又懂这些事的人。而你,陈九,你出现得太巧。你能解影蛊,能看穿我伪装,敢在赵无咎眼皮底下偷录《阳世食鉴》——你不是常人,你是变数。”
“变数可能带来更大的祸。”
“再大的祸,也不会比嫁进赵家、然后某天‘暴毙’更祸。”她语气斩钉截铁,“陈九,我们合作。你给我一个不嫁赵家的理由,我给你钦天监知道、却不会公开的情报。”
陈九没立刻应。
他需要判断真假。理由太合理,合理得让人生疑。她是慕容渊的女儿,那深不可测的监正,谁知这不是另一层算计?
但他确实需要情报。陆婉娘、赵家阴谋、李破虏的仇……都需要碎片来拼全。
“你能给我什么?”他试探。
慕容青黛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不是纸,是半透明的绢帛,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银光。她展开,上面用银色颜料画着一幅星图,七颗星被特别标出,连成一条狰狞的曲线。
“七星连珠。”她指尖点着那七颗星,“三个月后,十一月十五,子时。百年一遇的‘阴煞汇聚’时,也是炼‘七杀阴将’的最佳时机。赵家准备了七年,集了五个忠良魂,还差两个。”
陈九心脏猛跳。
李破虏是第三个。还差两个……赵家还要再杀两个忠臣良将。
“哪五个?”
“第一个,永昌六年被冤杀的御史秦怀远。第二个,永昌九年‘病故’的边关太守张承志——我查过太医署档案,他不是病,是中了一种慢毒,手法和赵家惯用的‘缠绵散’一模一样。”她顿了顿,“第三个,你知道,黑石堡守将李破虏。第四个第五个,是去年因‘贪腐’被斩的户部主事周显,和三个月前‘失足落水’的禁军副统领王猛。”
她收起卷轴:“这五人魂魄,都被赵家秘法拘禁,养在某处。等七星连珠夜,以七人忠魂为引,配特殊阵法,就能炼成‘七杀阴将’——刀枪不入,术法难伤,只听炼者令。赵家炼这个想干什么,你猜得到。”
造反。
二字砸进陈九脑海。
七杀阴将若成,赵家就有了一支不怕死、只听令的鬼军。逼宫、弑君、清洗朝堂,易如反掌。
“还差哪两人?”
“不知。”慕容青黛摇头,“但星象推演,这两人必须是‘身负国运’的清流重臣。且死亡时间须控在七星连珠前三月内,魂魄‘新鲜度’才够。”
三月内……身负国运的清流重臣……
陈九脑中闪过几个人名。周正?太子?还是其他敢和赵家作对的官?
“我有另一情报,或许对你有用。”陈九缓缓道,“关于陆家。”
慕容青黛睫毛一颤:“陆家?陆铁山那个陆家?”
“是。”陈九从怀中取出陆婉娘的血书和纸画,没递过去,只展开让她看,“陆家还有后人,是个姑娘,叫陆婉娘。赵家找到她,把她炼成‘画皮鬼’,送永安侯为妾。我见了她,只剩一缕残魂。”
月光下,血书字迹和纸画剪影刺目如刀。
慕容青黛看完,沉默良久。怀中布包“咕咕”声更躁。
“陆铁山……”她喃喃,“父亲书房有禁书记载,说陆铁山魂魄被赵家先祖秘法炼成‘血衣鬼王’,囚在赵家祖祠,已八十七年。若陆婉娘真是陆家后人……”
她猛然抬头:“那她就是解开血衣鬼王封印的关键!陆家血脉,能唤醒鬼王残存意识!”
陈九心头剧震。
他想起陆婉娘剪的将军轮廓——正是陆铁山。她最后执念,就是找到祖父魂魄,告诉他“陆家还有后”。
“血衣鬼王若醒,对赵家是福是祸?”
“大祸。”慕容青黛语气笃定,“被囚禁、奴役八十七年,怨气足以滔天。且陆铁山生前是沙场名将,死后化鬼王,战力绝非寻常阴物可比。他若真醒,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赵家满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