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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慕容青黛登场

第29章 慕容青黛登场 (第1/2页)

钦天监观星台,高九丈九尺,伸手可摘星辰。
  
  慕容青黛站在台顶,夜风如刀。
  
  素白的星官袍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紧紧贴在她十九岁的身体上,勾勒出少女初成的轮廓。她没有束发,及腰青丝在风中狂舞,几缕扫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她的眼睛很特别。
  
  不是黑,是深紫近黑——像把夜空最深处那片星域揉碎了,化在瞳仁里。此刻,这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天穹。
  
  子时三刻,星象狰狞。
  
  紫微垣中,帝星晦暗,周遭辅星黯淡无光。而南天朱雀七宿之间,一颗赤红如血的星辰正疯狂移动,直扑心宿二的位置。
  
  荧惑守心。
  
  慕容青黛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这个星象她太熟了——三年前父亲指着同样的天象,声音冷得像冰:
  
  “青黛,看好了。荧惑入心,主兵祸起于京畿,血光映于宫阙。上一次出现,是太宗朝靖难之役的前一年。”
  
  而现在,荧惑的光芒比当年更盛,红得像要滴下血来,几乎要将心宿二吞没。
  
  “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平静的声音。慕容青黛没回头——整个钦天监,能悄无声息登上观星台、不触动阵法的,只有父亲慕容渊。
  
  “父亲。”她微微侧身,简礼,“荧惑移位的速度,比星历推算快了七天。”
  
  慕容渊走到女儿身边。
  
  他年过五旬,面容却像四十出头,下颌短须修剪精致。深紫监正官袍在星光下泛着幽光,眼睛和女儿很像,但更深——深得像两口能吞光的古井。
  
  “天象有异,人事亦然。”慕容渊的声音轻得像自语,“最近京城多了个变数,扰乱了原本的轨迹。”
  
  慕容青黛知道他说的是谁。
  
  渡厄食肆,陈九。一个多月前还是南山义庄的守夜人,如今却搅动了工部、惊动了御史台,让赵家吃了暗亏——这在这门阀把持朝堂的年头,几乎不可能。
  
  “父亲要我去接近他?”她问得直接。
  
  慕容渊没否认。他抬手,指向那颗赤星:
  
  “荧惑守心,血光必至。这场祸躲不过,但祸从谁起,祸落谁家,还有转圜余地。”他顿了顿,看向女儿,“陈九是食孽者传人,这身份很特别。钦天监需要知道,他是会成为平息灾殃的变数,还是……引爆一切的火药。”
  
  “所以父亲要我去评估,他是否‘可控’。”慕容青黛接过话,语气无波无澜。
  
  “你很聪明。”慕容渊露出赞许的笑,但那笑没进眼睛,“用你的‘通冥体’去感应,用你的眼睛去观察。我需要知道三件事:第一,他的食孽传承到了哪一步;第二,他与守夜人的关系有多深;第三——”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是否知道《阳世食鉴》的下落。”
  
  听到“通冥体”三个字,慕容青黛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天赐,也是诅咒。她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鬼魂、怨气、契约的丝线,甚至未来的碎片。但也因此,她的气血永远燃烧得太旺,像一团焚身的火。太医署的老太医曾私下断言:通冥体者,寿不过二十五。
  
  今年她十九。
  
  “若他不可控呢?”她轻声问。
  
  慕容渊沉默了。
  
  观星台上的风忽然暴烈,吹得浑天仪的铜环发出“嘎吱”怪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咬牙。良久,他转身朝楼梯走去,留下一句消散在风里的话:
  
  “那就让他,成为这场祸事里,最先熄灭的那盏灯。”
  
  ---
  
  三日后,午时刚过,渡厄食肆。
  
  门帘被一只纤白的手掀开。
  
  慕容青黛换了装扮。素白星官袍换成水绿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青丝松松绾髻,斜插素银簪。脸上薄施脂粉,但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深紫瞳色,藏不住。
  
  她跨过门槛时,脚步虚浮,身形微晃——七分真,三分演。通冥体每夜都要承受阴阳冲刷,白天的虚弱是真的。
  
  食肆里没有客人。
  
  陈九坐在柜台后翻账册,听见动静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眼神都微微一凝。
  
  慕容青黛看见的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二十出头,五官无奇,肤色偏深。唯有一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刀。他穿着粗布短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小臂,左手虎口和指节有厚茧——那是常年握兵器或锅勺留下的。
  
  而陈九看见的,是一个极美的少女。美得不张扬,像暗处静开的白玉兰。但阴阳瞳几乎瞬间就给出了警示:她周身环绕着一层极淡的“星辉”——钦天监高阶星官的“星官符”气息。而且,她的气血旺盛得异常,像一口沸腾的泉。
  
  通冥体。
  
  陈九的神经悄然绷紧。
  
  “姑娘有事?”他放下账册,语气平常。
  
  慕容青黛扶着门框,气息微喘,声音轻软:“可是渡厄食肆的陈师傅?”
  
  “是我。”
  
  “小女子……姓慕,家中行九,人称九娘。”她编了假名,走进店内,在最边的方桌旁坐下,动作小心翼翼,“听闻陈师傅善解疑难,驱邪安神。小女子近来被噩梦所困,夜夜惊悸,多方求医无效,特来……特来求师傅相助。”
  
  她说得慢,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眼神里是真切的无助——这倒不全是演。通冥体让她每夜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噩梦是常客。
  
  陈九起身,从柜台后绕出,走到她对面坐下。他没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这沉默让慕容青黛意外。按她预想的剧本,对方该询问噩梦详情,或是把脉观气,然后她就可以顺势编造“女鬼缠身”的故事,引出话题,探查虚实。
  
  但陈九只是看着。目光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就是这种平静,反而让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姑娘,”陈九终于开口,“您这梦,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来了。慕容青黛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约莫……半月前。起初只是零碎片段,后来就越来越清晰。梦里总有个浑身湿透的女子站在我床前,头发披散,看不清脸,只是一直哭,一直说冷……”
  
  她描述得很细,甚至加入了一些只有通冥体才能观察到的细节——比如那女子脚下积的是泛着阴气的“冥水”;比如她哭泣时,墙壁会结霜。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灵异现象,她只是换了个发生地点。半真半假,最难识破。
  
  陈九听得很认真,等她说完,才问:“那女子可曾说过什么?”
  
  “她说……‘还我命来’。”慕容青黛抬眼,深紫瞳孔里适时浮起水雾,“可小女子从未害过人,不知她为何缠上我。陈师傅,您说这世上的冤魂,是不是都会找错人?”
  
  这话里有试探——她在观察陈九对“冤魂索命”的态度,以及是否会表现出食孽者特有的、对怨气的敏感。
  
  陈九没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灶台边,从水缸舀了一瓢清水,又从陶罐捏了一小撮盐,撒入水中。然后将水瓢端到慕容青黛面前,放在桌上。
  
  水很清,能看见瓢底木头的纹理。
  
  “姑娘请看这水。”陈九说。
  
  慕容青黛低头看去。清水倒映出她的脸,和身后食肆的梁柱。没什么异常。
  
  “若水中有污,搅动时便会泛起。”陈九缓缓道,“但若污已沉淀,水面反而平静。姑娘的梦,像这水——表面是女鬼索命,底下呢?是姑娘心中有愧,还是……有人想让姑娘‘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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