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楚武王中路受阻 庸烈亲临前线劳军 (第2/2页)
“庸有此君,未可轻也。”楚武王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也曾与将士同甘共苦。可如今,他坐在高坡上,离战场越来越远,离将士越来越远。
他沉默良久,转身走下高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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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阴符生风尘仆仆地赶回楚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布满血丝,衣袍上沾满泥土和血迹,左臂上还缠着一条染血的布条。他追了“彭烈”一路,从庸国追到秦境,从秦境追到函谷关,追了整整七天七夜,才发现自己追的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彭烈,还在云梦坡,还在指挥南路大军,还在等着他上钩。他在峡谷中伏,鬼谷弟子折损大半,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才逃了回来。
“大王,”他跪在楚武王面前,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臣中计了。彭烈那厮,派人假扮自己,引臣北上。南路……南路已经……”
楚武王摆手,声音平静得可怕:“寡人知道了。斗廉败了,一万五千人,只剩他一个。”他顿了顿,“先生,你还有什么办法?”
阴符生沉默。他抬起头,望着帐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脑海中飞速转动。硬攻不行,彭烈善守;离间不行,庸烈信任彭烈;诱敌不行,彭烈将计就计。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能破上庸?
忽然,他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大王,”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汉水上游画了一个圈,“臣有一计,可破上庸。”
楚武王眼睛一亮:“讲!”
阴符生道:“大王请看,汉水上游有一处堤坝,是百年前庸人为了灌溉农田而建。堤坝不高,却拦住了汉水的一条支流,形成一片不小的湖泊。若能在堤坝上挖开一道口子,洪水便会顺着河道奔涌而下,直冲上庸。九鼎阵再强,也挡不住洪水。”
楚武王面色微变:“水淹上庸?那城中的百姓……”
阴符生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大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庸国不灭,楚国永无宁日。屈瑕死了,斗廉败了,五万大军折损过半。若就此退兵,楚国威信扫地,那些归附的小国必会离心离德。为了一统南方,牺牲一些百姓,又算得了什么?”
楚武王沉默良久。他想起城头那个少年,想起那句“庸有此君,未可轻也”。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心怀仁义,也曾以德服人。可如今,他坐在王座上,手上沾满鲜血,心中只剩下权力和野心。他咬了咬牙,缓缓点头:“就依先生所言。传令下去,今夜子时,掘开汉水堤坝。”
阴符生躬身道:“大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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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上庸城头。
庸烈站在城墙边,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彭烈已经来了信,说南路已平,正星夜赶来。可楚军还在城下,阴符生还没有露面。他总觉得,暴风雨还在后面。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
“君上,”内侍低声道,“夜深了,回宫歇息吧。大将军明天就到了,您也要保重身体。”
庸烈摇头:“不回了。寡人就在这里,等彭烈哥哥回来。”
他靠在城垛上,望着远方,久久不语。夜风呼啸,吹动他身上的战袍,吹动他腰间的短剑,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彭烈平安归来,祈祷庸国渡过此劫,祈祷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百姓能平安无事。
远处,云梦坡通往庸国的官道上,彭烈率三千鼓剑营,星夜兼程。他已经收到了庸烈的信,知道楚军还在围城,知道阴符生已经返回。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回上庸。马鞭抽得啪啪响,战马口吐白沫,他却不舍得停下。
“快!再快!”他厉声道。三千将士齐声应诺,鞭马疾驰,马蹄声如雷鸣,震得路边的树叶都在颤抖。
远处,汉水上游,数百名楚军士卒正挥动铁锹,挖掘堤坝。土石飞溅,水流渐渐渗漏。阴符生站在高坡上,望着脚下那条渐渐扩大的裂缝,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张阴鸷的面容,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彭烈,等你赶回上庸,看到的将是一片汪洋。”他喃喃道,“庸国,完了。”
远处,上庸城头。庸烈忽然睁开眼,望着南方。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但他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传令下去,”他对内侍道,声音急促,“派人去汉水上游查看。快去!”
内侍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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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夜色将尽。而黎明,还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