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论道录揭秘前缘 彭祖遗言警后世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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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角落,王诩也读完了那三十卷。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目靠在壁上,胸前的青黑咒印在烛光下忽明忽灭。展获跪坐在他身旁,轻轻为他披上一件氅衣。
“先生……”展获欲言又止。
“玄微子是我师祖。”王诩睁开眼,声音沙哑,“三十年前,我入鬼谷,跪在他画像前,发愿继承他‘醒龙济世’之志。可三十年来,我看着玄冥子将‘醒龙’变成杀戮、掠夺、野心……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我师祖的本意,还是他的理想被人扭曲了。”
展获沉默片刻,轻声道:“学生想,玄微子祖师若在世,也未必认今日的鬼谷。”
“何以见得?”
“他闻彭祖布锁龙阵,反称‘放心’。”展获目光清澈,“可见他心中最重要的,从不是‘醒龙’这件事本身,而是‘天下不乱’。彭祖要的是‘天下不乱’,玄微子要的也是‘天下不乱’,只是路径不同。”
他顿了顿:“若玄冥子以醒龙之名行乱世之实,他便是鬼谷叛徒——正如先生所言,他背叛的不是师门戒律,而是师祖初心。”
王诩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
“子禽,”他轻声说,“这三年我一直在想,我背叛鬼谷,究竟是对是错。今日你替我找到了答案。”
他坐直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陈旧的竹牌——那是当年他离开鬼谷时,从玄微子画像前取下的,一直贴身藏着。
“鬼谷门规第一条:纵横捭阖,为天下谋,不为一人谋。”他将竹牌递给展获,“玄冥子已违背此条,便不配称鬼谷门人。从今日起,我王诩便是鬼谷正统。”
展获郑重接过竹牌,叩首:“学生愿随先生,守此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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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最深处,彭仲还在翻阅。
他找到了那卷传说中的“末简”。
简身发黑,边缘有烧灼痕迹,显然曾差点被焚毁。简首四个血字,触目惊心:
“彭祖绝笔”
他以指轻抚,那血色已渗入竹纹三百年,却仍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如刚刚干涸。
“吾毁真图,藏九摹于九州悬棺。九摹非为镇龙,而为锁龙。”
“每幅摹本,吾皆暗置三处谬误。九图集齐,谬误相冲,可推演出真正龙脉节点。然此节点并非唤醒之处,而是——锁龙大阵的阵眼。”
“九摹归一,悬棺龙吟,可发锁龙阵。阵成,九州龙脉齐断。地气散逸,灵蕴尽失。从此天下无龙,亦无人可再驭龙。”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后世子孙若见此简,当知吾心。”
“若集图者为圣主仁君,欲以龙脉济世安民——你便焚此简,永不提起。让他去醒,让他去试。三千年了,或真能有圣王出世。”
“若集图者为暴主枭雄,欲以龙脉逞私欲、祸苍生——你便启悬棺,发锁龙阵。毁一脉,救万民。千秋功罪,吾自担之。”
“另,九枚锁龙钥,吾藏于九处与九摹相应之地。钥不离摹,摹不离钥。后世寻摹者,亦当寻钥。九钥齐,方可启锁龙阵。”
“三星聚庸之日,在九十三载后的庚申秋分。此乃吾三十年观星所得,刻于玉版,藏于悬棺谷第七十二棺。”
“彭祖绝笔。”
竹简至此而尽。
彭仲捧着这卷血书,跪坐良久。
九十三载……
他想起方才石瑶卜算的“龙脉初醒”,想起玄冥子盗走的镇水鼎,想起那尚未集齐的九摹、九钥。
原来一切,都在彭祖的预料之中。
九十三载后,三星聚庸。
届时,庸国将有三劫:水淹都城、外敌环伺、内奸作乱。
渡劫之钥,在九摹归一,悬棺龙吟。
而他彭仲,只剩五载。
他看不到那一天了。
但他知道,总有人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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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诩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也读完了那血书。
他没有问彭仲“你选哪条路”。他只是问:
“若集图者是玄冥子,你发不发阵?”
彭仲沉默。
“若集图者是周公旦,你发不发?”
彭仲仍沉默。
“若集图者是庸叔——是那个胆小懦弱、猜忌忠臣、却终究没敢亲手杀你的庸叔——你发不发?”
彭仲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我不知道。”
王诩没有追问。
他只是从彭仲手中取过那卷血书,轻轻放在石案上,然后从怀中取出另一卷竹简——那是他从幽冥庄带回来的,是玄冥子正在编纂的《醒龙仪轨》残篇。
他将两卷竹简并排放置。
一卷是三百年前的血书,一卷是今日的野心。
一卷以死谏守护,一卷以杀戮铺路。
“彭兄,”王诩说,“你我都是三百年后的人。你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比彭祖、玄微子聪明,而是因为他们把选择留给了我们。”
他顿了顿:“现在,这个选择落到了你我肩上。”
彭仲看着那两卷并排的竹简。
一卷,彭祖。一卷,玄冥子。
一卷,锁。一卷,醒。
三百年前,两位智者在此论道三十年,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一个登舟北去,一个守山终老。
三百年后,他们的徒子徒孙,站在同一座山中,面对同一个难题。
不同的是——三百年前,这只是两个人的理念之争。
三百年后,这是一场席卷九州、牵涉亿万生灵的浩劫。
“传令。”彭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碾压,“拓印《论道录》全卷,分藏剑庐、悬棺谷、龙眼洞三处。原件封入龙眼洞密室,非门主亲至不可开启。”
“另,召九弟子剩余六人速归天门山。摹本分藏……暂缓。”
墨离领命而去。
彭仲转向王诩:“王兄,你我还有多少时间?”
王诩闭目掐指,片刻后睁开眼,缓缓道:
“九十三载。”
“但你我,只剩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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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悬棺谷。
石瑶率巫堂弟子将彭祖玉版取出,供奉于巫藏洞最深处。
玉版正面,刻着彭祖的预言:“庚申秋分,三星聚于庸分野。天象现时,庸国当有‘水淹都城、外敌环伺、内奸作乱’三劫。渡劫则文化可传千年,败则族灭国亡。”
玉版背面,另有一行小字:“渡劫之钥,在于‘九摹归一,悬棺龙吟’。九摹分藏九州,九钥与之相配。后世子孙,当及早筹谋。另,九十三载后,若见三星聚庸,可启龙眼洞底——禹王镇龙棺,或在彼处。”
石瑶读完,正要收好玉版,忽然发现玉版边缘,有一行极淡的刻痕,似以指甲仓促刻成:
“岳儿,若见此痕,即吾已登‘海外九州’。遗骨化入地脉,镇守南境。逆转之机不在骨,在‘人心’——集万民愿力,可改天命。彭祖留于星海彼岸。”
石瑶怔住。
岳儿?彭岳?那是彭仲尚未出生的孙子!
彭祖怎会知道三百年后有一个叫“岳儿”的后人?
她颤抖着手,将玉版翻转。背面那行“九十三载后,若见三星聚庸,可启龙眼洞底”的下方,竟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似刚写成不久:
“岳儿,尔所见未来仅为‘可能’。时空如河,每滴水皆可变流向。集九锁后,来龙眼洞底,吾有最后一物相授。”
石瑶跌坐在地,浑身冰凉。
彭祖……竟能看到三百年后的未来?
那他所见的“未来”中,庸国究竟渡劫成功,还是族灭国亡?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那句“九十三载”,将如悬顶之剑,时刻悬在每一个知情者心头。
远处,龙眼洞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那龙吟只持续一息,便消散了。
但石瑶听得很清楚。
那是禹王镇龙棺——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