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楚军劫粮露反迹 熊艾狡辩陷僵局 (第2/2页)
武王沉吟不语。
姜子牙忽然开口:“上将军忠心可鉴。但潼关易守难攻,强攻恐损兵折将,于伐纣大业不利。不如……请楚军移营至洛水北岸,护卫联军粮道。若再有失,军法处置。”
这是要剥夺楚军参与牧野决战的资格,打发去守后勤!
鬻熊脸色微变,熊艾更是急道:“不可!我楚军……”
“可。”鬻熊却抬手制止熊艾,向武王躬身,“末将领命。楚军即刻移营洛水北岸,必保粮道万无一失。”
他答应得太干脆了。
彭仲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以鬻熊的资历和楚军的实力,被如此安排竟无异议?除非……他们本就另有图谋!
“既如此,便依太公所言。”武王终于开口,“熊艾劫粮之事,姑且存疑。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削去先锋副将之职,降为校尉,戴罪立功。”
这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妥协。
熊艾咬牙谢恩,鬻熊亦无异议。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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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帐后,彭仲没有立刻回营。
他独自登上大营西侧的高坡,远眺洛水北岸。那里,万余楚军正在扎营,旌旗如林,炊烟袅袅。从地势看,楚军驻扎处正好卡在联军大营与洛水之间,若真有异心,随时可切断联军退路。
“彭兄在担心楚军?”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彭仲回头,只见王诩不知何时已站在坡下,青衫上沾着露水,似是刚远行归来。
“先生方才去了何处?”彭仲问。
“去见了一位故人。”王诩走上高坡,与彭仲并肩而立,“也确认了一件事。”
“何事?”
王诩从袖中取出那枚楚国王室令牌:“这令牌的主人,是楚武王庶弟熊章。三十年前,熊章因卷入王位之争,被楚武王赐死。但其幼女被忠仆救走,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看向彭仲:“那幼女……就是银瞳阿萝。”
彭仲心头一震:“阿萝是楚国王室?”
“不仅是王室,她身上流着楚武王和……鬼谷玄冥子的血。”王诩语气沉重,“玄冥子真身乃楚先王蚡冒庶子,与楚武王有杀母之仇。当年他叛出鬼谷后,秘密返回楚国,与一王族女子私通,生下一女。那女子产后血崩而亡,女婴被玄冥子带走,培养成影卫首领。”
“所以阿萝既是楚国王室后裔,又是玄冥子之女?”彭仲倒吸一口凉气,“那鬻熊……”
“鬻熊是阿萝的舅父。”王诩低声道,“也是玄冥子在楚国的最大依仗。今日他率军前来,表面是为熊艾解围,实则是奉玄冥子之命,要确保楚军在联军中的‘位置’——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彭仲猛然醒悟:“所以楚军才甘心移营洛水北岸!那里看似远离主战场,实则扼守要冲!一旦牧野战事有变,他们可随时倒戈,与商军夹击联军!”
“正是。”王诩点头,“玄冥子算准了武王不敢在决战前与楚军彻底翻脸,这才有恃无恐。而劫粮之事……恐怕本就是故意暴露的。”
“故意暴露?”
“为了试探。”王诩眼中闪过冷光,“试探联军对楚军的容忍底线,试探武王在压力下的决断。今日武王没有严惩熊艾,玄冥子便知——联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周室对伐纣并无十足把握,所以才需要容忍楚军这颗毒牙。”
他望向北方,那是潼关的方向:“若我所料不差,此刻潼关商军大营中,玄冥子已收到消息。他知道,牧野之战时,楚军这枚棋子……可用。”
彭仲握紧剑柄:“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王诩从怀中取出一卷帛图,“这是洛水北岸的详细地形图。楚军扎营处有三处水源,我已命人在上游布置。若楚军异动,可断其水。此外……”
他指向图中一处隐蔽山谷:“这里有一条密道,可绕到楚军大营后方。我已安排三百死士潜伏,皆是我早年收养的楚地孤儿,对楚军建制、暗号了如指掌。一旦楚军倒戈,他们可趁乱烧其粮草、斩其旌旗,制造混乱。”
彭仲看着图中密密麻麻的标注,心中既惊且佩。王诩竟在短短数日内布下如此多暗手,这份谋略,当真深不可测。
“但这些准备,只能应对小乱。”王诩语气转沉,“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牧野决战。彭兄,鼓剑营训练得如何了?”
“三百弟子,皆已掌握‘战阵剑法’。”彭仲道,“以庸鼓节奏催动剑招,可成‘锋矢’‘雁行’‘方圆’三阵,攻守兼备。”
“还不够。”王诩摇头,“玄冥子在地宫炼制的‘影卫’和‘阴兵’,绝非寻常士卒可比。他们不惧生死、不知疼痛,一旦投入战场,恐会引发联军溃散。”
他从袖中取出三枚骨符:“这是我以鬼谷秘法制成的‘破煞符’,佩戴者可不惧寻常邪术蛊惑。但仅有三枚,你、我、彭柔各一枚。至于鼓剑营弟子……”
他沉吟片刻:“我可传你一段‘清心咒’,战前让弟子默诵,可暂保灵台清明。但能否扛住玄冥子的‘慑心幻阵’,还要看个人心志。”
彭仲郑重接过骨符:“多谢先生。”
王诩摆摆手,忽然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如纸。
“先生的伤……”
“无妨,旧疾而已。”王诩拭去嘴角血丝,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彭兄,还有一事——昨夜我观星象,见紫微星旁客星愈亮,且有三道黑气直冲斗牛。此乃‘三凶噬主’之兆,预示牧野之战时,武王身边恐有奸人发难。”
“奸人?”彭仲心头一紧,“先生可知是谁?”
王诩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
“姬满。”
姬满?武王幼弟,虎贲中郎将,统领三千禁卫,负责武王贴身护卫的那个姬满?
“他……”彭仲难以置信,“他可是王室宗亲!”
“正因为是宗亲,才更危险。”王诩低声道,“我查过,姬满之母乃商王族女,当年为和亲嫁入周室。姬满自幼被其母灌输‘商周本一家’之念,对伐纣一直心存抵触。若玄冥子许以重利,他未必不会……”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
悠长、急促、连鸣九响——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不好!”彭仲脸色一变,“是武王中军大营的方向!”
二人疾奔下坡。
只见中军大营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一队队周军禁卫正向大营中央的王帐合围,而王帐四周,竟有数百名黑衣死士正在疯狂冲杀!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衣死士的剑法——
彭仲看得分明,那是巫剑门失传已久的“影剑术”!
与当年彭冥在朝歌地宫所用的剑法,一模一样!
“是玄冥子的影卫!”王诩嘶声道,“他们已潜入大营,目标……是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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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仲拔剑冲向王帐,但刚奔出十余丈,迎面撞上一队溃散的禁卫!为首校尉满脸是血,嘶吼:“彭将军!姬满叛了!他开了中军西门,放影卫入营!此刻正率死士围攻王帐!南宫适将军已去救驾,但影卫凶悍,禁卫死伤惨重!”彭仲心头冰凉——王诩的预言竟应验得如此之快!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混乱中他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影卫阵中冲杀——那人身形、剑法、甚至嘶吼的声音,都像极了……早已死去的彭冥?!可彭冥不是被他亲手斩杀在朝歌地宫了吗?!难道鬼谷真有“起死回生”之术?!王诩一把拉住他:“彭兄!这是调虎离山!影卫的目标未必真是武王,他们可能是要引开联军主力,为潼关商军出击创造时机!”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北方天际忽然亮起三道赤红的烽火——那是潼关方向的商军出关信号!而几乎同时,洛水北岸的楚军大营中,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鬻熊的万余楚军,开始向联军大营推进!三面受敌,内奸作乱,武王被困……牧野之战的序幕,竟以如此凶险的方式,提前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