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空白港(九)走。别回头 (第2/2页)
他把铅袋放在膝上,拉开封口,看了一眼空印板——只一眼。那板子像一块会吞墨的纸,盯久了,脑子里就会冒出“删掉”这个念头。
他不敢再看。
他把账条摊开,用旧终端接上穿梭艇的短波发射器,选了一个没人用的救援频段——古老、嘈杂、像被遗弃的河道。发射前,他想给这段信息起个标题,想了半秒,却发现“标题”这个词的边缘开始发空。
他改成更简单的写法:在发送栏里只写一句——
**给会记得的人。**
然后把红圈记录、合法接口、母券锚、欢迎语定点、空白港坐标,一条条压缩成最短的词组,像把刀磨到最薄:
**白獭会/母券锚/合法接口/欢迎语点名/静区生产线/坐标附后**
发送。
短波跳出去的那一刻,穿梭艇外的港灯又暗了一截。远处的广播声终于变得断断续续,像有人把“欢迎”咬坏了:
“欢——来——空——港——”
洛尘不知道伊莱还活不活。
他也不知道这条信息会落到谁手里。
他只知道:空白港不会因为一条消息就死,但它至少会因为这条消息**不再那么干净地作恶**。
穿梭艇启动,脱离泊位。星光在舷窗外拉成一条条冷线。洛尘最后摸了摸挂在胸前的名字条,忽然发现塑料边缘被磨薄了一点点,像他在这里留下了一部分笔画。
他低声、很慢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像把它刻回骨头:
“洛……尘。”
然后他把白噪调到刚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继续飞。
直到空白港在后视镜里缩成一个缺字。
星辰号的舱灯忽明忽暗,像在修理区里学会了呼吸。克斯汀坐在驾驶位上,指尖划过主控面板,奥纳的声线一如既往平稳,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收到一段密频。”奥纳说,“频段很旧,夹杂大量白噪。发送者没有署名。”
克斯汀没立刻回答。她盯着那段波形——像雨,像砂,像某种刻意制造的“粗糙”,用来对抗更可怕的安静。
“解出来。”她说。
奥纳沉默了两秒:“内容很短,像怕被听见。关键词包括:**母券锚、白獭会、合法接口、欢迎语定点、静区生产线**。还有一组坐标。”
坐标弹出来的一瞬间,克斯汀的太阳穴微微一跳。
那组坐标对应的点,星图上显示为——空。
不是禁区标记,不是故障,而是像“从未存在”。一种让人本能想移开视线的空白。
她呼吸停了一拍,又恢复。
奥纳补了一句:“这段密频的白噪里,有一个稳定音。像某种……锚。”
克斯汀手指一顿。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靠一个“碎片”听见过不该听见的东西——那些来自更古老文明的回声,温柔,却锋利。
她没有问“是谁发的”。
在这个宇宙里,能把话说短、说硬、说到点上的人,往往已经没空留下名字。
克斯汀把坐标锁进导航,手掌按在操纵杆上,像按住自己。
她低声说了一句,像对奥纳,也像对自己——像把名字钉回现实:
“我叫克斯汀。”
“确认。”奥纳答。
星辰号的引擎低鸣起来。
舱灯稳定了半秒,又轻轻暗了一下——像远处某个地方还在练习“欢迎”,但这一次,克斯汀没有回头看它学到哪一步。
她只看向那片星空里“看起来不存在”的点,慢慢把推力推上去。
航向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