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被咬掉的句子 (第1/2页)
塞琳抓住机会,直接把手套接口插进隔离罩的只写入端口,低声对鉴定员道:
“样本引发二次污染。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到SFIA的移动屏蔽舱。”
罗克上尉猛地转头,眼神像刀:“你想把它带走?”
塞琳盯着他:“你想把它留在这里继续咬掉整座驻地的灯?”
罗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显然也感觉到——灯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一瞬间他忘了自己的句子。
他咬牙:“军方护送。人——也一起带走。”
他目光钉在克斯汀身上:“当事人由军方拘押。”
塞琳立刻反对:“她必须随我们——”
她说到一半,停住。
不是忘词,是她突然意识到:再争下去,屋子里会再暗掉一盏灯;再暗一盏,下一次被咬掉的可能就不是句子,而是——某个人对自己是谁的记忆。
她深吸一口气,改了策略,语气冷得像手术台:
“好。护送。你们拘押她。但她必须跟着我们的屏蔽舱移动。因为她——是唯一能稳定现场的锚点。”
罗克上尉皱眉:“锚点?”
塞琳没有解释。解释会变成被咬掉的句子。
她只说:“你想要她活着,就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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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隔离罩整体封进SFIA的移动屏蔽舱——一个更大、更厚的箱体,内层是法拉第网,外层是抗重力扰动材料。黑匣和粉尘样本在里面像被关进了双层棺材。
克斯汀被“请”出侦测室——实际上是被两名光明之城士兵夹在中间带走。她胸前的名字条被他们扫了一次又一次,像在确认她还真的是“克斯汀”,而不是某个他们下一秒就忘了的符号。
塞琳走在前方,一边盯着屏蔽舱的数据读数,一边低声说:“别停下。别回头。别重复你刚刚看过的画面。”
罗克上尉冷冷补一句:“别耍花样。”
克斯汀没回答。她只低低哼着锚点音,像把自己绑在一根看不见的柱子上。
走廊里有人贴着墙坐下,双手抱头,胸前的名字条皱成一团。他抬头看克斯汀,眼神茫然又恐惧:
“你是谁?”
克斯汀想说“我是克斯汀”,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只把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前的字母:KST。
那人盯了两秒,像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绳,重复:“KST……KST……”
然后他突然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会忘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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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FIA监察艇的对接舱口就在前方,冷白灯像手术室。塞琳回头对克斯汀伸手,语气不容置疑:
“跟我上船。你需要隔离评估。你父亲的档案——我可以给你看。”
这句话像钩子,钩得克斯汀胸腔一紧。
她刚迈出一步,罗克上尉的手就按在她肩上,力道沉到几乎痛:
“不。她跟我走。”
塞琳的脸色终于冷到极点:“上尉,你在破坏协定。”
罗克上尉把一份电子令章投到空中——红色,带军方签章:
“边境安全强制令。她涉嫌携带未申报遗迹级物品,引发驻地二次事故。拘押问询四十八小时。”
“你知道她没有引发。”塞琳说。
罗克上尉盯着她:“那就更说明她有价值。更说明——必须由军方控制。”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把克斯汀从SFIA舱口前“转向”另一条通道。
克斯汀胸口的收纳匣忽然剧烈一震。
像心脏被人攥紧。
她脑子里闪过一幅极短的画面:井道的黑暗、被咬掉的灯、父亲的照片、以及一串坐标——像是被谁用光刻在她视野里。
奥纳的提示跳出:
>**心灵碎片:投影触发。**
>**坐标锁定:已写入导航缓存。**
>**警告:驻地进入全面封锁。你的飞船将被扣押。**
塞琳显然也察觉到她的异常,她向前一步,低声急促:“克斯汀,看着我。别让他们把你带离屏蔽场太远——你会失去锚点,你会——”
她的后半句卡住了。
不是被咬掉,是被现实压住:军方已经把克斯汀推进一间临时拘押舱,舱门“嘭”地合上。
塞琳站在门外,隔着观察窗与她对视。那一瞬间,克斯汀从塞琳眼里看见了一点非常不SFIA的东西——不是冷静,是**焦躁**,像她也在害怕自己下一秒忘记这张脸。
罗克上尉对塞琳丢下一句:“你可以走程序申请联审。但人,先归军方。”
他转身,靴声再次恢复那种令人不安的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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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押舱里只有一盏顶灯。
灯光很白,白得像审讯室。克斯汀坐在金属长凳上,胸前名字条被军方换成了标准拘押标签:**KST/TEMPDETAINED**。
她盯着那三个字母,忽然产生一种滑稽的恐惧:如果连这标签都被咬掉,她还剩什么?
时间流得很怪。她感觉自己坐了十分钟,墙上的计时器却跳了三次“00:00”。她眨眼,看到门口的士兵换了一批,又像没换——同样的脸,同样的姿势,同样一句机械的通告:
“依据边境安全条例——”
每次都说到这里就停。
像世界被卡在同一条台词上。
克斯汀的喉咙发紧,她开始哼锚点音。很轻。像怕把那条黑缝叫来。
收纳匣越来越烫。然后,它“啪”地弹开一道极细的缝——不是物理弹开,是一种投影,从缝里泄出微弱的星图光。
星图不是完整的,它像一层覆盖在她视野上的导航HUD:通风管网、维护井、货运轨道、以及——她的星辰号所在的船坞泊位。
路线被标成一条细线。
细线的终点,是一个红点坐标。
红点旁边闪烁着两个字符:
**E-17**。
克斯汀心脏一缩:这不是巧合。这是钥匙。
奥纳低声在她耳内响起,像终于等到一句能说完整的话:
“我能打开拘押舱的维护锁,但只能一次。你必须在灯被咬掉之前离开。”
“灯会被咬?”克斯汀哑声问。
奥纳停了一瞬:“二次事故扩散概率上升。军方在隔离舱外启动了高功率扫描阵列——那会刺激样本。”
克斯汀闭了闭眼。她终于明白:她现在不只是被扣押,她还是一根不稳定的***旁边的火柴。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把掌心贴在金属上,低声:“奥纳。现在。”
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开门的声音,更像某个规则被悄悄掰断。
门缝裂开一点。走廊外没有人——至少这一秒没有。下一秒巡逻可能就会出现。
克斯汀钻出去,身体贴着墙走。通风井口在星图指引下像一只被特意留出的眼睛。她撬开栅格,爬进去,金属管壁冰冷,带着消毒水味。
她在管道里爬行,低重力让每一次挪动都像漂移。下面的走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又突然停住——像有人忘了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
她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红灯闪烁的嗡鸣。没有警报声,只有灯光在墙上抽搐。
灯又被咬了一口。
心理恐怖的真相在这瞬间变得赤裸:**当世界开始漏,你甚至无法依靠声音提醒自己危险来了。**
星图指引她从维护井落下,正好落在船坞侧面一条阴暗走廊。她看见自己的星辰号在泊位上,被军方锁链固定,舱门贴着封条。
封条上是光明之城的徽记。
她跑过去,手指触到封条的一瞬间,胸前收纳匣再次发热,投影里弹出一串短指令:
**“用E-17开锁。”**
奥纳立刻理解,语气罕见地快:“E-17不是档案编号,是权限令牌。它在你身上——准确说,在心灵碎片的签名里。”
克斯汀把掌心贴在舱门旁的识别板上。
金属板先红后绿。
舱门解锁。
这一瞬间,她几乎要笑出来——不是胜利感,是荒唐:宇宙里最可怕的东西咬掉句子,而她靠一串被烧焦的编号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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