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御园寒蕊迎君临 (第2/2页)
“那支凤簪,是你母亲的遗物?”萧景煜忽然问。
清澜下意识摸向枕边,簪子还在。她松了口气:“是。”
“昏过去还紧紧攥着,朕掰都掰不开。”萧景煜语气平静,“看来对你很重要。”
“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清澜低声。
萧景煜没再追问,转而道:“你今日受了委屈,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清澜摇头:“皇上不必为嫔妾与丽嫔娘娘生隙。丽嫔父亲是兵部尚书,朝中重臣,皇上当以朝局为重。”
这话说得识大体,萧景煜却听出一丝疏离。
“你以为朕会怕一个兵部尚书?”他似笑非笑。
“嫔妾不敢。”清澜忙道,“只是……不想皇上为难。”
萧景煜看着她,忽然问:“沈清澜,你入宫,究竟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清澜心头剧震。她想要什么?想要查清母亲死因,想要为母亲报仇,想要在这吃人的后宫活下去,想要……
“嫔妾只想安稳度日,尽心侍奉皇上。”她给出最稳妥的答案。
萧景煜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罢了,你歇着吧。”他起身,“朕已吩咐下去,你暂时住在乾清宫暖阁养伤。缺什么,直接跟李德全说。”
李德全是乾清宫总管太监。
“皇上,这于礼不合……”清澜急道。妃嫔留宿乾清宫,是极大的恩宠,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朕说合,就合。”萧景煜不容置疑,“好好养伤,三日后,朕晋你为正五品嫔。”
清澜彻底愣住。
晋封?从从六品婉仪到正五品嫔,连跳三级?这恩宠太过了。
“皇上,嫔妾无功无德,不敢受此厚恩……”
“你今日这一跪,就是功。”萧景煜打断她,“跪出了骨气,跪出了分寸,也跪出了朕对你的认识。这个晋封,你受得起。”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封号朕也想好了——‘昭’。日月昭昭,光明磊落。希望你永远记住今日的骨气。”
门开了又合,暖阁里只剩清澜一人。
她怔怔躺着,手中紧紧攥着那支凤簪。簪身冰凉,她却觉得烫手。
昭嫔。
连跳三级。
这恩宠来得太快、太猛,像是滔天巨浪,将她卷入更深更险的漩涡。丽嫔不会善罢甘休,后宫其他嫔妃也不会坐视。从今往后,她将站在风口浪尖。
可是,她没有退路。
母亲的面容在眼前浮现,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满是期盼。
“澜儿,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清澜留宿乾清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后宫。
凤仪宫里,皇后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皇上竟让她住在乾清宫?这成何体统!”
大宫女碧莲忙劝:“娘娘息怒。皇上只是一时怜惜,等沈……昭嫔伤好了,自然要回自己宫里去。”
“昭嫔?”皇后冷笑,“还没正式晋封,你们倒叫得顺口。”
碧莲噤声。
皇后揉了揉眉心。她身子一直不好,这些年虽掌管六宫,实权却渐渐被丽嫔分去。如今又冒出个沈清澜,皇上如此厚爱,恐怕……
“去,把本库房里那支百年山参送去乾清宫,就说给昭嫔补身子。”皇后吩咐,“再传话给沈清澜,让她好好养伤,不必急着来请安。”
“是。”
碧莲退下后,皇后靠在引枕上,眼神晦暗不明。沈清澜得宠,未必是坏事。丽嫔跋扈多年,如今有人能分她的宠,制衡她,对自己这个皇后来说,或许有利。
只是,这沈清澜也不是省油的灯。能在雪地里跪两个时辰不低头,这份心性,不可小觑。
“看来这后宫,要变天了。”皇后喃喃。
沁芳宫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丽嫔砸了满屋瓷器,珊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贱人!狐媚子!”丽嫔双眼通红,“本宫罚她跪,她倒好,借机勾引皇上,留宿乾清宫!还晋封?昭嫔?她也配!”
“娘娘息怒,保重身子……”珊瑚颤声劝。
“息怒?本宫如何息怒!”丽嫔抓起一个花瓶又要砸,终究还是放下。她喘着粗气,慢慢冷静下来。
是了,不能乱。沈清澜这一招以退为进,确实高明。苦肉计加上骨气,正好对了皇上的胃口。自己若再闹,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珊瑚,起来。”丽嫔坐下,整了整衣襟,“去库房挑几匹上好的锦缎,再拿那套红宝石头面,送去乾清宫,恭贺昭嫔晋封之喜。”
珊瑚愣住:“娘娘,这……”
“照做。”丽嫔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几时。”
乾清宫暖阁里,清澜看着源源不断送来的赏赐,心中没有欢喜,只有沉重。
皇后送了山参,丽嫔送了锦缎头面,其他嫔妃也各有表示。这些礼物背后,是审视,是试探,是算计。
青羽将礼单一一记下,低声道:“主子,这些东西……”
“登记造册,收入库房。”清澜道,“把皇后的山参拿出来,我每日用一些。其他的,先放着。”
“丽嫔送的红宝石头面,要不要……”
“戴上。”清澜打断她,“明日若有人来探视,就戴那套头面。”
青羽不解:“那是丽嫔送的,戴了岂不是……”
“戴了,才显得我领她的情。”清澜淡淡道,“她送礼物,表面是恭贺,实则是试探。我若不用,她便知我心中有芥蒂,会加倍防备。我用了,她反而会以为我浅薄,容易拿捏。”
青羽恍然。
果然,次日陆续有低位嫔妃来探视。见清澜戴着丽嫔送的头面,有人眼中露出鄙夷——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套头面就收买了。
清澜佯装不知,温言接待。她脸色仍苍白,说话轻声细语,更显得楚楚可怜。
刘贵人来看她时,私下道:“妹妹真是福大命大。那日雪那么大,若皇上没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清澜苦笑:“是我运气好。”
“哪里是运气。”刘贵人压低声音,“我听说,是太后给皇上递了话。”
清澜故作惊讶:“太后?”
“嗯。”刘贵人点头,“太后一向疼你,满宫都知道。丽嫔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刘贵人告辞。清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青羽轻声道:“这个刘贵人,似乎在示好。”
“未必是真心。”清澜道,“她与丽嫔同批入宫,一直被压着。如今见我可能制衡丽嫔,自然想拉拢。不过……”她顿了顿,“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适当往来即可。”
三日后,晋封旨意正式下达。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婉仪沈氏,秉性柔嘉,仪度端淑。承宠以来,恪谨奉上,深得朕心。今特晋为正五品嫔,赐号‘昭’,赐居景仁宫西配殿。钦此。”
宣旨太监的声音在乾清宫前殿回荡。清澜跪接圣旨,三叩九拜。
“昭嫔娘娘,恭喜了。”李德全笑眯眯道,“景仁宫已经收拾妥当,娘娘随时可以移驾。”
“有劳公公。”清澜示意青羽送上荷包。
李德全推辞两句便收了,低声道:“皇上让老奴转告娘娘,景仁宫主位是德妃,性子温和,好相处。娘娘若有什么需要,可找德妃娘娘商量。”
这是提点她,景仁宫是安全的。
清澜感激道谢。
移宫那日,雪后初晴。轿辇从乾清宫出发,穿过长长的宫道,往景仁宫去。沿途宫人纷纷跪拜,口称“昭嫔娘娘”。
清澜坐在轿中,手指抚过袖中的凤簪。
母亲,女儿晋封了。虽然这条路走得艰难,但女儿会走下去。那些害您的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景仁宫是东六宫之一,离乾清宫不远,位置极好。德妃已在正殿等候。
德妃是礼部侍郎之女,入宫五年,膝下有一女。她容貌清秀,气质温婉,见清澜进来,笑着起身:“妹妹来了,快坐。”
“嫔妾给德妃娘娘请安。”清澜要行礼,被德妃扶住。
“不必多礼。以后同住一宫,就是姐妹了。”德妃拉着她坐下,“你身子可好些了?那日听闻你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可把我吓坏了。”
“谢娘娘关心,已无大碍。”
德妃打量她,叹道:“真是我见犹怜。丽嫔也太过分了,冬日罚跪,不是要人命吗?好在皇上及时赶到。”她顿了顿,“不过妹妹,姐姐说句掏心窝的话,丽嫔此人,睚眦必报。你这次让她没脸,她不会罢休的。”
“嫔妾明白。”清澜垂眸。
“明白就好。”德妃拍拍她的手,“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姐姐。我虽不才,在这宫里几年,也有些经验。咱们互相照应着,总好过单打独斗。”
这话说得真诚,清澜心中微暖:“谢娘娘。”
德妃又交代了些景仁宫的规矩,便让清澜回去休息。
西配殿宽敞明亮,布置雅致。青羽带着几个宫女太监收拾东西,清澜坐在窗边,看着院中那株老梅。
梅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雪地里燃起的火。
“主子,翠儿求见。”春杏进来禀报。
清澜眸光微闪:“让她进来。”
翠儿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盅燕窝:“主子,这是小厨房刚炖的,您趁热用。”
“放那儿吧。”清澜淡淡道,“这几日我不在听雨轩,你可还好?”
翠儿忙道:“奴婢很好。只是担心主子,听说主子在雪地里跪了那么久,奴婢心都揪着。”她说着,眼眶泛红。
演得倒真。清澜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难为你有心。我如今搬来景仁宫,听雨轩那边,你可愿跟着过来?”
翠儿扑通跪下:“奴婢愿意!奴婢愿一辈子服侍主子!”
“起来吧。”清澜示意春杏扶她,“既如此,你就还做二等宫女,负责外间洒扫。”
翠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不敢表露:“谢主子。”
她退下后,青羽低声道:“主子为何还留着她?”
“留着她,才知道王氏和丽嫔想做什么。”清澜端起燕窝,用银针试了试,无毒。她舀了一勺,慢慢喝着,“对了,我让你留意的事,可有进展?”
青羽点头:“翠儿这几日往浣衣局跑了两趟,说是取衣裳。但奴婢查过,她有个同乡在浣衣局当差,是丽嫔宫里放出去的。”
“浣衣局……”清澜沉吟,“那是消息传递的好地方。脏衣服进出,塞张纸条再容易不过。”
“要截下来吗?”
“不用。”清澜放下勺子,“让她传。必要时,我们还可以给她些‘真消息’。”
青羽会意。
正说着,外间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清澜忙起身迎驾。
萧景煜换了便服,披着墨狐大氅,踏雪而来。他身后跟着李德全,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礼。”萧景煜扶起她,打量殿内布置,“还缺什么,跟内务府说。”
“已经很好了,谢皇上。”
萧景煜示意李德全放下锦盒:“打开看看。”
清澜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紫毫笔、端砚、松烟墨、洒金笺,皆是上品。另有一本琴谱,封面题《昭华引》。
“这是……”
“朕闲时谱的曲子,还没写完。”萧景煜道,“听说你琴艺好,帮朕看看。”
清澜受宠若惊:“臣妾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萧景煜在榻上坐下,“弹来听听。”
清澜净手焚香,在琴案前坐下。翻开琴谱,《昭华引》三个字笔力遒劲。她静心凝神,指尖拨动琴弦。
琴声起,如朝阳初升,金光破云;转而清越悠扬,似凤鸣九天;再转沉静深远,如月照大江。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萧景煜静静听着,眼中露出赞赏。
“如何?”他问。
清澜斟酌词句:“此曲气象宏大,有帝王胸襟。只是……中间这段转调,似有未尽之意。”
“说下去。”
“臣妾愚见,此处若加几个泛音,似凤鸟振翅,或更能体现‘昭华’之意。”她边说边示范。
萧景煜仔细听了,点头:“有理。”他走到琴案边,接过琴,“朕试试。”
他坐下弹奏,清澜说的那段,果然添了泛音。琴声更加灵动,意境全出。
“你果然懂琴。”萧景煜抬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
清澜垂眸:“皇上谬赞。”
萧景煜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忽然道:“沈清澜,在朕面前,不必总是这般小心翼翼。朕喜欢你弹琴时的样子,神采飞扬,眼里有光。”
清澜心头一震,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她在他眼中看到真诚的欣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臣妾……遵旨。”
萧景煜笑了,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红梅:“三日后是腊八,宫中有宴。你身子若好了,便来。”
“是。”
“丽嫔也会在。”萧景煜回头看她,“怕吗?”
清澜摇头:“有皇上在,臣妾不怕。”
萧景煜深深看她一眼:“记住你今日的话。在这宫里,朕会护着你。”
他说完,转身离去。
清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那句“朕会护着你”,像冬日暖阳,照进她冰封的心。可是她知道,皇上的庇护,是最靠不住的。今日可以护你,明日就可能弃你。
她走到琴案前,指尖拂过琴弦。
母亲,女儿该信他吗?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腊八宴设在乾清宫旁的庆和殿。
清澜到的时候,殿内已坐了不少人。她今日穿了藕荷色宫装,外罩银狐披风,发髻上簪着那支素银凤簪,耳坠是小珍珠,打扮得清雅素净。
德妃向她招手:“妹妹这边坐。”
清澜过去,在德妃下首坐下。对面是丽嫔,今日一身绯红宫装,簪着赤金步摇,明艳照人。见清澜看过来,丽嫔勾唇一笑,举起酒杯示意。
清澜微微颔首,移开目光。
皇后驾到,众人起身行礼。皇后今日气色好了些,穿着正红凤袍,笑容得体。她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宣布开宴。
丝竹声起,舞姬翩跹。
清澜安静坐着,只偶尔动筷。她能感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嫉妒的、好奇的。
酒过三巡,丽嫔起身:“皇上,皇后娘娘,今日腊八佳节,臣妾特意排了一曲《雪梅舞》,想献给皇上和娘娘。”
“准。”萧景煜淡淡道。
丽嫔下去换装。片刻后,乐声转缓,她一身白衣红梅舞衣,翩然而至。舞姿曼妙,确实动人。
一舞毕,满堂喝彩。
丽嫔微微喘息,福身:“臣妾献丑了。”
皇后笑道:“跳得好。赏。”
丽嫔谢恩,却未退下,转而看向清澜:“听闻昭嫔妹妹琴艺了得,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请妹妹弹奏一曲,让姐妹们开开眼界?”
这话将清澜推到台前。若弹,有与丽嫔争锋之嫌;若不弹,又显得小家子气。
清澜起身,福身:“丽嫔娘娘舞姿绝世,嫔妾不敢献丑。”
“妹妹谦虚了。”丽嫔步步紧逼,“皇上也夸过妹妹琴艺,妹妹何必推辞?莫非……是瞧不起姐妹们?”
这话说得重了。清澜抬眸,见萧景煜正看着她,眼中带着鼓励。
她心下一横:“既如此,嫔妾便献丑了。”
琴抬上来,是上好的焦尾琴。清澜净手焚香,在琴案前坐下。她沉吟片刻,指尖拨动琴弦。
弹的是一曲《梅花三弄》。
琴声清冷,如雪中红梅,凌寒独开。第一弄,写梅之姿,清雅脱俗;第二弄,写梅之骨,傲雪凌霜;第三弄,写梅之魂,暗香浮动。
殿内寂静,只闻琴声。
萧景煜专注听着,眼中露出惊艳。他知道沈清澜琴艺好,却不知好到这般境地。这曲《梅花三弄》,她弹出了魂。
琴声止,余韵绕梁。
良久,皇后率先抚掌:“好!此曲只应天上有。”
众人纷纷称赞。丽嫔脸色有些难看,却强笑:“果然名不虚传。”
清澜起身:“谢皇后娘娘夸赞。”
萧景煜忽然开口:“李德全,把朕库房里那架‘九霄环佩’琴,送去景仁宫给昭嫔。”
满殿哗然。
“九霄环佩”是前朝名琴,价值连城,皇上竟赏给了沈清澜?
丽嫔手中的酒杯险些捏碎。
清澜忙跪谢:“皇上,此琴太过贵重,臣妾不敢受。”
“朕说受得,就受得。”萧景煜语气不容置疑,“起来吧。”
清澜只得谢恩起身。她能感到丽嫔的目光如刀子般刺来。
宴席继续,气氛却微妙起来。
清澜借口更衣,出了大殿。冬夜寒冷,她站在廊下透气。青羽跟出来,为她披上披风。
“主子,丽嫔怕是恨极了。”
“我知道。”清澜苦笑,“皇上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但皇上也是真心欣赏主子。”青羽低声道,“那曲《梅花三弄》,皇上听得很专注。”
清澜不语。萧景煜的欣赏,是蜜糖,也是砒霜。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竟是萧景煜。
“皇上?”
“怎么出来了?”萧景煜走到她身边,“冷吗?”
“不冷。”清澜垂眸。
萧景煜看着廊外飘雪,忽然道:“那曲《梅花三弄》,你弹得极好。尤其是第三弄,暗香浮动……”他顿了顿,“让朕想起一个人。”
“谁?”
“朕的母妃。”萧景煜声音低沉,“她也爱弹琴,最爱《梅花三弄》。她说,梅花虽寒,却有傲骨,有暗香。”
清澜心头微震。她听过传闻,皇上生母李太妃早逝,死因成谜。
“皇上……”
“没事。”萧景煜转头看她,眼中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沈清澜,你要一直这么弹下去。这宫里太闷,需要些不一样的声响。”
说完,他转身回了大殿。
清澜站在原地,雪花落在肩头。她忽然觉得,萧景煜并不像表面那般高深莫测。他心中,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孤寂。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
清澜回到景仁宫,那架“九霄环佩”琴已送到。琴身古朴,弦光泠泠,确是好琴。
她伸手抚过琴弦,心中却无欢喜。
德妃过来看她,叹道:“妹妹今日可是出了大风头。只是……木秀于林啊。”
“姐姐教诲的是。”清澜苦笑,“皇上赏琴,臣妾不能拒。”
“我明白。”德妃拍拍她的手,“只是往后更要小心。丽嫔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清澜点头。
送走德妃,青羽低声道:“主子,翠儿今日在宴席间,与丽嫔宫里的珊瑚接触过。”
“说了什么?”
“距离太远,没听清。但翠儿回来时,袖中多了个荷包。”
清澜冷笑:“果然。”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红梅。雪已停,月出云开,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皎洁。
母亲,女儿又过了一关。可是前面的路,还很长。
她握紧凤簪,簪尖刺入掌心,带来清醒的痛。
不能松懈,不能心软。这后宫是战场,一步错,满盘输。
她要活下去,要走到最高处,要查清真相,要报仇雪恨。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月光下,她的眼神坚定如铁。
夜还长,路还远。
但这漫漫长夜,她已看到了第一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