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反施巧计惑珠目 (第1/2页)
卯时三刻,天色未明。
沈清澜已在听雨轩西厢房的梳妆台前坐了半个时辰。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眉眼间尚有几分稚气,眼神却沉静得不像十五岁的少女。窗外秋雨淅沥,敲打着庭院里的青石板,这是她入住听雨轩的第十七日。
“贵人,该梳头了。”宫女翠儿端着铜盆进来,热气腾腾的洗脸水泛着淡淡的花香。
清澜不动声色地瞥了翠儿一眼。这宫女是内务府分派来的,说是家世清白,父母早亡,由姑母养大。清澜记得三日前,翠儿“无意”间提起,她那姑母曾在王家做过洗衣婆子。
“今日用那支素银簪子吧。”清澜声音轻柔。
翠儿应了声,打开妆匣挑选。清澜的目光落在妆匣第三格——那里原本放着一对翡翠耳坠,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昨日她检查时,发现耳坠的位置移动了半分。
有人在翻她的东西。
“贵人,您看这支如何?”翠儿取出一支雕玉兰的银簪。
“尚可。”清澜接过,自己对着镜子插在发间。她从不让人碰她的头发,这是入宫前就养成的习惯——母亲说过,发髻是最容易做手脚的地方。
梳洗完毕,清澜起身走向窗前。听雨轩地处西六宫最偏僻的角落,原是前朝废妃居所,年久失修。内务府拨来的四个宫女、两个太监,面上恭敬,眼里却带着敷衍。这也难怪,一个正七品贵人,又不得宠,住在这般地方,任谁都觉得前程黯淡。
可清澜知道,这正是她想要的。
偏僻,意味着关注少;冷清,意味着麻烦少。她需要时间——时间来熟悉宫廷,来培植势力,来查清母亲之死的真相,来布一张足够大的网。
“贵人,早膳送来了。”太监小福子提着食盒进来,脸上堆着笑,眼角却瞥向翠儿。
清澜看在眼里,并不点破。她走到桌前坐下,食盒里是一碗粳米粥、两碟小菜、一笼馒头。比起侯府的饮食尚且不如,但比起刚入宫那几日,已经好了许多——至少馒头是新鲜的,粥里没有沙子。
这都是因为她前些日子处置了管事太监李德全。
那个拜高踩低的老东西,克扣用度不说,竟敢将她份例中的茶叶换成陈年霉茶。清澜没有声张,只让青羽暗中调查,发现李德全与丽嫔宫中的掌事太监是老乡,常有往来。于是她“偶然”在给皇后请安时提起,听雨轩的茶叶味道奇怪,似有霉味。
皇后正愁找不到丽嫔的错处,当即派人彻查。一查之下,不仅查出茶叶问题,还查出李德全私吞份例、倒卖宫物,甚至与宫外有财物往来。李德全被杖责三十,发配浣衣局。皇后借此敲打丽嫔,丽嫔虽未受罚,却丢了颜面。
此事之后,听雨轩的宫人老实了许多。但清澜清楚,表面的恭敬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比如这个翠儿。
用过早膳,清澜照例要抄写佛经。这是太后给的任务——太后说,深宫寂寥,抄经可静心。
铺开宣纸,磨墨,提笔。清澜抄的是《金刚经》,字迹工整清秀。翠儿在一旁侍候,时而添茶,时而整理书案。
“翠儿,你入宫几年了?”清澜忽然开口。
翠儿手一抖,差点打翻墨砚:“回贵人,奴婢入宫三年了。”
“三年。”清澜笔尖不停,“可曾伺候过其他主子?”
“奴婢愚钝,只在尚衣局做过两年杂役,今年才调到各宫伺候。”翠儿回答得滴水不漏。
清澜点点头,不再言语。她记得青羽查到的信息:翠儿确实是三年前入宫,但并非一直在尚衣局。去年有三个月,她被调到东六宫的茶房,而那段时间,丽嫔的妹妹常进宫探望。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半个时辰后,经抄完了。清澜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今日天气阴沉,心里闷得慌。翠儿,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贵人,外头下雨呢。”翠儿劝道。
“细雨罢了,不打紧。”清澜站起身,“取那把油纸伞来。”
翠儿只得照办。主仆二人出了听雨轩,沿着宫道缓缓而行。秋雨中的皇宫格外寂静,红墙黄瓦被雨水洗得发亮,檐角滴落的雨珠串成珠帘。
御花园里空无一人。荷花早已凋谢,残叶在雨中瑟瑟发抖。清澜走到九曲桥边,望着池中涟漪出神。
“翠儿,你说这深宫之中,何人可信?”她忽然问道。
翠儿愣住,随即低声道:“贵人何出此言?宫中姐妹和睦,主子们都是慈心的。”
“和睦?”清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凉意,“前日我去给皇后请安,丽嫔娘娘看我的眼神,像是要生吞了我。也是,我害她丢了面子,她岂能不恨?”
“贵人慎言。”翠儿慌忙四顾,“隔墙有耳。”
“这里就你我二人,怕什么?”清澜转过身,盯着翠儿的眼睛,“况且我说的是实话。丽嫔娘娘宠冠六宫,皇后都要让她三分。我得罪了她,往后在这宫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翠儿垂下眼:“贵人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吉人?”清澜摇摇头,“我哪是什么吉人。母亲早逝,父亲不慈,妹妹夺了我心上人,如今又被送进这吃人的地方。有时想想,还不如当初随母亲去了干净。”
她说这话时,声音哽咽,眼眶微红,全然是一副深闺怨女的姿态。
翠儿连忙劝慰:“贵人千万别这么想。您还年轻,又得太后青眼,将来必有福报。”
“太后?”清澜苦笑,“太后能护我一时,能护我一世吗?况且太后年事已高……罢了,不说这些。翠儿,你觉得,我若想在这宫中立足,该投靠谁?”
翠儿眼神闪烁:“奴婢愚见,皇后娘娘执掌六宫,母仪天下,自然是正途。”
“皇后?”清澜若有所思,“可皇后与丽嫔不睦已久,我若投靠皇后,岂不更招丽嫔嫉恨?”
“这……”翠儿语塞。
清澜叹口气:“其实我知道,皇后未必看得上我。一个七品贵人,无宠无势,能有什么用处?可若不找个倚仗,只怕哪天死在宫里,都没人知道。”
她说得凄楚,翠儿也不禁动容:“贵人千万别这么说。奴婢……奴婢觉得,贵人不如暂避锋芒,静待时机。”
“等?”清澜摇摇头,“等不及了。昨日我去给太后请安,听说丽嫔又在皇上面前吹风,说我不祥,克母克夫,不宜侍君。皇上虽未表态,可这传言一旦散开,我还有活路吗?”
翠儿脸色微变。这事她并不知道——或者,她知道,但不能说。
清澜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哀戚:“所以我想明白了。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皇后与丽嫔是对头,我若向皇后投诚,助她对付丽嫔,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贵人三思!”翠儿急道,“此事若被丽嫔知晓……”
“所以不能让她知晓。”清澜压低声音,“翠儿,这宫里我只信你一人。今日这番话,你万不可对外人提起。”
翠儿连忙跪下:“奴婢发誓,绝不泄露半句!”
清澜扶起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这个你收着。往后我若得势,必不负你。”
玉镯成色普通,是内务府分发的份例。但翠儿还是千恩万谢地接了。
雨渐渐大了。主仆二人回听雨轩的路上,清澜不再说话,只默默看着雨幕中的宫墙。翠儿跟在身后,手指紧紧攥着那支玉镯,眼神复杂。
回到听雨轩,清澜称身子乏了,要歇午觉。翠儿伺候她躺下,放下帷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帐内,清澜睁开眼睛,毫无睡意。
约莫一刻钟后,窗棂轻响。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入,跪在床前。
“如何?”清澜坐起身。
青羽抬起头,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她的眼睛很亮,透着精干。
“翠儿出宫了。”青羽低声道,“借故说姑母病重,要出去探视。守门太监收了她的银子,放行了。”
清澜点头:“可有人接应?”
“有。她在东华门外上了辆青布马车,奴婢跟踪至永宁巷。她进了一处宅子,半个时辰后出来。奴婢查了,那宅子的主人姓王,是王姨娘远房表亲的产业。”
果然。清澜闭了闭眼。王氏的手伸得真长,连宫里都布下了眼线。
“宅子里有谁?”
“一个中年妇人,应是传递消息的。奴婢听到她们谈话,翠儿将贵人今日所言悉数禀报。那妇人说会尽快转告王姨娘。”
清澜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她可说了我的打算?”
“说了。说贵人畏惧丽嫔,欲投靠皇后,借皇后之力自保。”
“好。”清澜唇角微勾,“戏台搭好了,就看角儿怎么唱了。”
青羽迟疑道:“贵人,此举是否太过冒险?若丽嫔真信了,只怕会对您不利。”
“她要是不信,我才头疼。”清澜下了床,走到窗前,“丽嫔性子骄纵,得知我要投靠她的死对头,定会抢先下手打压。她越是打压,我越显得可怜无助,皇后就越会护着我——至少表面上要护着,否则六宫之主颜面何存?”
“可贵人何必卷入皇后与丽嫔的争斗?”
“因为不卷入,我就永远是个无关紧要的七品贵人。”清澜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青羽,你知道这后宫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明枪暗箭,而是无人问津。一个无人问津的妃嫔,悄无声息地死了,连个水花都不会有。我要活,就得让人看见我,记住我,忌惮我。”
青羽沉默片刻:“太后娘娘让奴婢保护贵人,贵人若有差池,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放心,我不会死。”清澜走回妆台前,打开妆匣,取出那对翡翠耳坠,“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不多,每一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对耳坠,她常戴,说是我外祖母的嫁妆。翠儿翻动妆匣时,动了耳坠,却不敢拿走——她怕打草惊蛇。”
她将耳坠贴在掌心:“所以她只是看,只是记。记我有什么首饰,记我有什么习惯,记我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话。然后把这些,一字不差地传给宫外的王氏。”
“那王姨娘……”
“她恨我母亲,也恨我。”清澜声音很轻,“我母亲活着时,她是妾,永远低人一等。母亲死了,她扶了正,可我还是嫡女,压着她的女儿。所以她要把我送进宫里,借别人的手除掉我。若除不掉,也要让我活得生不如死。”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青羽抬起头:“贵人打算如何处置翠儿?”
“不处置。”清澜将耳坠放回匣中,“留着她,有用。从今日起,我会让她‘无意’间听到更多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王氏远在宫外,只能靠这些消息判断局势。消息错了,判断就会错。判断错了,就会走错棋。”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丽嫔善妒,常于御花园拦截得宠宫妃。皇后性柔,屡屡退让。若欲投皇后,需先示弱,再表忠心。可于三日后皇后生辰宴上,献绣品一幅,当众陈情。”
写罢,她将纸折好,递给青羽:“把这个,放在翠儿能找到的地方。”
青羽接过:“贵人要让她传这话?”
“嗯。”清澜点头,“王氏得知我要在皇后生辰宴上行动,定会告诉丽嫔。丽嫔不会让我如愿——她会想方设法在那之前,让我出丑,甚至让我去不了宴会。”
“那贵人岂不是……”
“将计就计。”清澜微笑,“她设局,我破局。破了,便是我向皇后投诚的投名状。”
青羽明白了。这是以身做饵,引蛇出洞。
“奴婢会安排妥当。”她收起纸条,犹豫了一下,“贵人,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贵人年纪尚轻,心思却如此深沉。这般活法,太累。”
清澜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
“青羽,我母亲死的时候,我八岁。她握着我的手,手心冰凉,一直说‘澜儿,活下去’。我问她怎么活,她说‘笑着活,哪怕心里在哭’。从那天起,我就知道,眼泪没有用,哭喊没有用,天真没有用。有用的,只有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
“和这里。”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青羽不再说话,深深一礼,消失在夜色中。
帐幔垂下,清澜独自坐在黑暗里。窗外雨声未歇,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母亲抱着她,哼着江南小调。那调子她至今记得,温柔缱绻,像三月的柳絮。
可那都是过去了。
现在的沈清澜,没有母亲,没有依靠,只有自己。
她摸出枕下的凤簪,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簪中的布防图残片已经交给太后,那是她的投名状,也是她的护身符。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要爬得更高,高到足以俯瞰那些曾经践踏她的人。
高到足以,为母亲讨回公道。
翠儿是酉时末回宫的。
她眼圈微红,说是姑母病重,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清澜温言安慰,还赏了她一吊钱,让她给姑母抓药。
“贵人仁慈。”翠儿哽咽道,“奴婢一定尽心伺候,报答贵人恩情。”
“说什么报答。”清澜叹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你姑母好歹还有人惦记,我母亲……罢了,不提了。”
她摆摆手,让翠儿退下。
翠儿回到下人房,同屋的宫女秋月正在绣帕子。见她进来,秋月抬头笑道:“回来了?你姑母可好些?”
“还是老样子。”翠儿坐在床边,神情郁郁。
秋月放下绣绷,倒了杯水给她:“你也别太难过。宫里当差,身不由己,能出去看看已经是恩典了。”
翠儿接过水,忽然问:“秋月,你觉得咱们贵人怎么样?”
秋月愣了愣:“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我总觉得,贵人心事重重的。”
“这宫里谁没有心事?”秋月笑了笑,“不过贵人待咱们不错,从不打骂,份例也舍得赏人。比起那些动辄责罚的主子,已经好太多了。”
翠儿点点头,不再说话。她躺到床上,面朝里,假装睡了。
秋月看了她一眼,继续绣帕子。针线在烛光下起起落落,绣的是一对鸳鸯——那是她准备送给对食太监小福子的。
夜深了,翠儿悄悄起身,摸到妆台前。白日里清澜写的那张纸,被她“无意”间落在妆匣旁。翠儿迅速扫了一眼内容,记在心里,又将纸放回原处。
第二日一早,清澜“发现”了那张纸,脸色微变,当即烧了。
翠儿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
当天下午,翠儿借故去尚衣局取衣服,途中“偶遇”丽嫔宫中的小宫女春桃。二人是同乡,说了几句话,翠儿“不小心”说漏嘴,提到自家贵人准备在皇后生辰宴上献礼。
春桃回去后,自然禀报了丽嫔。
丽嫔正在描眉,闻言冷笑:“一个七品贵人,也敢在本宫面前耍心眼?想投靠皇后?做梦!”
“娘娘打算如何处置?”贴身宫女夏荷问。
“不急。”丽嫔放下眉笔,“先查查,那沈贵人到底绣了什么。若真是精心准备的,本宫就让她准备个寂寞。”
夏荷会意:“奴婢这就去安排。”
消息传到宫外王氏耳中,已是第三日。
王氏坐在侯府花厅里,听着心腹嬷嬷的禀报,眉头紧皱。
“她真这么说?要投靠皇后?”
“翠儿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嬷嬷低声道,“还说三日后皇后生辰宴,她要当众献礼陈情。”
王氏站起身,在厅中踱步。她穿一身绛紫色锦缎褙子,头戴金钗,腕上玉镯叮当。扶正这些年,她养尊处优,气度愈发雍容,只是眉宇间那股刻薄劲儿,怎么也掩不住。
“这丫头,倒是长心眼了。”她冷哼一声,“可惜,太嫩。”
“夫人,咱们要不要……”嬷嬷做了个手势。
王氏摇头:“不必脏了咱们的手。丽嫔不是善茬,得知消息,自然会动手。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
“可若丽嫔失手……”
“失手又如何?”王氏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盛开的菊花,“沈清澜便是投靠了皇后,也翻不出什么浪。皇后自身难保,哪有余力护她?再说,还有清婉那边……”
她想起女儿前日的来信。清婉嫁入将军府后,日子并不如意,陆云峥对她相敬如宾,却无半分亲近。清婉在信中说,定要让沈清澜付出代价。
王氏握紧拳头。她恨沈清澜,恨她那张酷似她母亲的脸,恨她嫡女的身份,恨她哪怕沦落至此,骨子里仍透着那股清高劲儿。
“告诉翠儿,继续盯着。有任何动向,立即来报。”王氏吩咐道,“还有,让她想办法,弄清楚沈清澜到底绣了什么。”
“是。”
嬷嬷退下后,王氏独自站了许久。秋风吹进花厅,带着凉意。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她跪在主母面前敬茶。那个女人穿着正红色衣裙,端庄雍容,接过茶时,指尖都是优雅的。
那时王氏就想,总有一天,她要取而代之。
她做到了。可现在,那个女人的女儿,又成了她的心头刺。
“沈清澜,你别怪我。”王氏喃喃道,“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清澜确实在绣东西。
是一幅双面绣屏风,绣的是松鹤延年图。正面松枝苍劲,白鹤展翅;反面却是同样的图案,只是鹤的眼睛用了特殊的丝线,在不同光线下会变色。
这是苏绣的技法,江南独有。清澜的母亲是苏州人,自幼学得一手好绣工,也教给了女儿。
连绣七日,屏风已见雏形。清澜坐在窗下,针线在她手中翻飞,动作娴熟优雅。翠儿在一旁打下手,递线、分丝,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绣面。
“贵人绣得真好。”她由衷赞叹,“这鹤像是活的一样。”
“母亲教的。”清澜淡淡道,“她说,刺绣如做人,一针一线都要用心。线乱了,可以拆;人生错了,却不能重来。”
翠儿心头一跳,强笑道:“贵人说得是。”
这时,秋月进来禀报:“贵人,尚衣局来人了,说是送秋衣。”
清澜头也不抬:“让她们进来吧。”
两个宫女捧着衣物进来,行礼后,将衣服放在桌上。其中一人目光扫过绣架,眼中闪过惊艳:“贵人这绣工,真是绝了。奴婢在尚衣局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精细的双面绣。”
清澜笑了笑:“不过是消遣罢了。”
那宫女又看了几眼,才恋恋不舍地退下。
翠儿送她们出去,在门外说了几句话。清澜透过窗子,看见那宫女塞给翠儿一个小荷包。
鱼儿上钩了。
当晚,翠儿将那宫女的话传给王氏的人:沈贵人绣的是双面绣松鹤延年屏风,技艺精湛,绝非朝夕可成,怕是入宫前就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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