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沉疴 至暗绝境江州封喉 (第2/2页)
他的怀里,紧紧揣着九鼎集团特别名录的原件,藏在父亲的骨灰盒下,这是他忍辱负重,拼死保住的最后铁证。
表面上,他是背叛信仰、投靠黑暗的叛徒,是人人唾骂的懦夫;暗地里,他藏着证据,等待着翻盘的机会。
可这份隐忍,这份苦衷,无人知晓,无人理解。
江州的百姓骂他叛徒,审计局的同事骂他走狗,沈既白被他“指证”,顾蒹葭因他而危,所有的骂名、所有的罪责,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抬起手,狠狠抽着自己的耳光,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力道大得嘴角渗出血丝,混着雨水往下淌。
“爹,儿子没守住心,忘了您的教诲,成了黑暗的走狗!”
“沈书记被我亲手送进留置点,顾局病危垂危,钟记者重伤昏迷,我活着,比死还痛啊!”
他不是不想自首,不是不想坦白,不是不想赎罪。
可萧望之的人,早已控制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以家人的性命相要挟,敢动一步,便是满门抄斩。
背叛的苦楚,隐忍的剧痛,良知的谴责,如同万千钢针,碎骨剜心,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监护室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
顾蒹葭的心率曲线,瞬间暴跌成一条直线!
医护人员蜂拥而上,胸外按压、注射强心剂、除颤,所有的抢救手段都用上了,可一切都是徒劳。
那盏独自照亮江州黑暗多年的灯,彻底灭了。
殡仪馆的黑色车辆,缓缓停在医院楼下,工作人员抬着黑布裹尸袋,准备拉走顾蒹葭的遗体。
陈默浑身是伤,疯了一样从审计局冲过来,苍老的身躯死死挡在车前,嘶吼着:
“不准动!顾局还没等到真相大白!她还没看到那些蛀虫伏法!你们不能带走她!”
棍棒狠狠落在他的身上,老审计员踉跄着摔倒在血泊里,浑身是泥是血,却依旧伸着手,想要抓住那方黑布,想要留住他心中的英雄。
第三节绝响中部终章沉疴压城
留置室内,沈既白看着跪在面前的公西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已看淡了一切。
公西恪死死低着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看沈既白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书记,我……我没办法,他们抓了我的老婆孩子,以她们的命要挟我,我只能按他们说的做,我是被逼的啊!”
沈既白缓缓笑了,笑得悲凉,笑得绝望,笑声里满是无尽的苦涩。
“没办法?”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公西恪的心上,“江州大桥下那十七个无辜的人,他们有办法吗?顾蒹葭拖着病体,用命写底稿,她有办法吗?钟离徽为了护证据,被撞得重伤昏迷,她有办法吗?江州百姓的血汗钱被贪腐分子抢走,他们有办法吗?”
公西恪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磕出鲜红的血,也浑然不觉。
“我错了,我罪该万死!“沈同志,相关材料我已妥善保管,关键原始凭证拼死护住,并未落入他人之手。若有合适时机,我一定如实反映情况,承担应尽责任,弥补过错。”
沈既白缓缓闭上双眼,两行热泪从布满血丝的眼角滑落,无声坠落在地面。
“太迟了。”
他声音轻缓,却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顾蒹葭已经离世,就在刚刚。钟离徽仍在救治之中,情况危急。江州的局面,已经难以挽回了。”
一语落地,公西恪如遭重击,僵立当场,随即颓然跌坐,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目光空洞,反复低语:
“顾同志……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我对不起她,对不起那些一直坚守初心的人……”
指定场所之外,车辆鸣笛声接连响起,并非公正秩序的保障之声,反倒更像是别有用心之人的造势之音。
上级相关通报正式向社会公布,内容铺天盖地,表述与事实相去甚远:
【沈既白因严重违纪违法被依规依纪处理,相关同志负责江州日常工作】
【滨江新城相关项目按程序推进,九鼎集团获得相应政策支持】
【造谣滋事、违规违纪相关人员,已按规定严肃处理】
失德者身居高位,意气风发;
坚守者身败名裂,坠入深渊。
江州的沉疴难除,贪腐的毒入骨髓,整片天空,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既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落在手边那把父亲留下的老式工程计算尺上。
那把象征着精准、公正、正义的尺子,不知何时,从中间断裂,彻底断成两截。
如同他的信念,他的坚守,他的希望,他的一切,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一无所有。
权力,没了;
盟友,没了;
证据,没了;
希望,没了。
这就是中部的终点,至暗时刻,沉疴压城。
正义彻底陨落,黑暗登顶称王,所有的坚守,付之一炬;所有的付出,化为泡影。
省委办公楼的窗前,萧望之俯瞰着脚下的江州城,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狞笑,眼底满是得意。
公海的游艇上,澹台烬举杯畅饮,与林舟放声庆祝,以为大局已定,从此永绝后患。
留置室里,一片死寂。
断成两截的计算尺下,压着一张泛黄的旧纸条。
那是沈既白父亲生前留下的字迹,笔力遒劲,只有八个字:
尺断心正,沉疴必破。
留置室天花板的通风口处,一道微弱的光亮,悄然透入,落在那张纸条上,映着字迹,熠熠生辉。
中部·沉疴,终章。
第三部·崩塌,终极对决,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