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回声 第六章 未竟之言 (第1/2页)
安全屋的灯泡闪了一下,沈砚盯着手心里的纸条,指尖在发颤。
纸条是吴医生塞进他外套口袋的,字迹潦草得像在颠簸的车上写的:“老陈最后想说的是‘小心……他们也在找守门人’。天文台有离线终端,用纽扣。”
就这两行字,沈砚看了三分钟。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百叶窗缝隙,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道晃动的光斑。他拿起桌上那枚生锈的纽扣,边缘的铜绿蹭在指腹上,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三年前老陈倒在雨里时,这枚纽扣就是从他那件旧夹克上崩下来的,沾着血和雨水,沈砚一直没洗。
“他们也在找守门人。”
沈砚闭上眼,雨声又来了。
不是幻听,是记忆里的雨——2042年6月14日下午三点二十七分,天气预报说晴天,但雨突然就下来了,大得像是要把整条街冲垮。老陈把他推进巷子深处的配电箱后面,说了句“在这等着”,转身就冲回雨幕里。
沈砚记得自己当时喊了什么,但雨声太大,把一切都吞掉了。
他只看见老陈的背影在雨里晃了一下,然后就是枪声,三声还是四声,混在雨里听不真切。等沈砚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时,老陈已经靠墙坐下了,雨水混着血从他指缝往外渗,止不住。
“老陈!”沈砚跪在水里,手抖得按不住伤口。
老陈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沈砚把耳朵凑过去,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小砚……”老陈咳了一声,血沫溅在沈砚脸上,“小心……”
沈砚死死抓着他的手:“小心什么?谁?老陈你说清楚!”
“他们也在……”老陈的眼睛开始失焦,雨水打进他瞳孔里,他像是想看清什么,又像是透过雨幕在看更远的地方,“守门……人……”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抓着他的手突然松了。
沈砚猛地睁开眼,安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后背的湿痕又出现了,这次不冷,烫得像有人把热水袋贴在了脊柱上。
他看了眼终端上的倒计时——23小时41分。
没时间了。
城郊天文台建在半山腰,废弃七年了。
沈砚把悬浮车停在五公里外的旧货运站,徒步上山。凌晨三点,山路上只有风声,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树梢。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背包里是老陈留下的工具包——一套基础维修工具、几个应急接口转换器,还有那台改装过的骨传导终端。
山路拐弯处有个监控探头,闪着微弱的红光。沈砚蹲在树丛后观察了半分钟,从工具包里摸出个巴掌大的信号干扰器——老陈教他的,只能干扰十米范围内的民用级监控,持续时间不超过三十秒。
他算好时间,干扰器启动的瞬间冲过去,脚步轻得像猫。
天文台的主体建筑是个白色圆顶,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围栏锈得厉害,沈砚在东南角找到个缺口,铁条被人为掰弯过,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钻进去,后背蹭了一身铁锈。
主楼的门锁是电子密码锁,早就没电了。沈砚用撬棍别开门缝,里面涌出一股灰尘和陈旧电子设备混合的气味。大厅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宣传册和仪器外壳,墙壁上还贴着“仰望星空,探索未知”的标语,边角已经卷曲发黄。
观星室在二楼。
沈砚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去,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呼吸顿了一下。
房间是圆的,穹顶原本该是活动的天窗,现在被锈死的机械结构卡在半开的位置,露出一小块夜空。房间中央不是望远镜基座——那是一张儿童病床的痕迹。
地板上有四个清晰的轮印,床脚摩擦出的浅痕,还有一小片褪色的胶布印子,像是曾经贴过医疗设备导线的固定胶。沈砚蹲下来,手指拂过那些痕迹,指尖沾了一层细灰。
他抬起头。
墙壁上全是涂鸦。
不是乱画的,是用彩色蜡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星星、月亮、拖着长尾巴的彗星,还有雨滴。成千上万的雨滴,从穹顶边缘倾泻而下,画满了整面弧形墙。有些雨滴画得很用力,蜡笔芯都断了,在墙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沈砚走到墙边,借着终端屏幕的光细看。
在星星和雨滴之间,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爸爸说,下雨的时候,星星也在哭。”
字迹稚嫩,但笔画很稳。写这句话的人一定反复描过很多遍。
沈砚的后背突然一阵刺痛,湿痕扩散开来,这次他能感觉到水的流动——从肩胛骨往下,顺着脊柱一路蔓延到尾椎,温热的流动,像是有人把刚浸过热水的毛巾贴在他的皮肤上缓缓擦拭。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骨传导终端和接口线。
离线终端藏在观星室的控制台后面,是个老式军用级数据接口,表面落满灰,但插口锃亮——最近有人用过。沈砚清理掉灰尘,把终端接口插进去,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
系统在启动,进度条缓慢爬升。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建筑里清晰得刺耳。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分散开来,像是训练有素的包围队形。沈砚猛地关掉终端屏幕,把自己缩进控制台下方的阴影里。
心跳撞着肋骨。
脚步声停在楼梯口。
“三楼排查完毕,无异常。”对讲机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另一个声音回应:“红外显示后山热源移动,疑似目标诱饵。首领命令:优先封锁真实撤离路径,观星室留两人静默监视。”
沈砚的呼吸一滞。
诱饵?后山热源?他明明是一个人来的——
后背的湿痕突然变了。
不再是温热的流动,而是冰冷的渗透——像小语的雨,不是老陈的雨。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往下淌,每一寸皮肤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水珠滑过的轨迹,那不是生理性的汗水,更像是某种……情绪的直接投射。
“收到。”楼梯口的人应道,“B组、C组撤往正门和后山通道,A组两人留在二楼走廊静默模式。”
脚步声重新分散,大部分快速下楼离去,但有两组脚步声停留在楼梯口附近,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静默监视。
沈砚在黑暗中缓缓调整姿势,让自己完全缩进控制台下方最深的阴影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但更清晰的是后背的冰凉——那不再是温热的流动,而是冰冷的渗透,像是有冰水正顺着脊椎往下淌。
控制台的金属边缘硌着他的肩膀,他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楼下的动静彻底消失了,但沈砚知道,那两个人还在。静默模式意味着他们关闭了所有非必要设备,连呼吸都控制在最低频率,就像捕猎前的潜伏。这种训练水平,绝对不是普通安保人员。
是清除者的核心行动队。
终端屏幕还亮着微弱的蓝光,进度条已经走到87%。沈砚咬着牙,轻轻伸出手,用指尖按住屏幕边缘的亮度调节键,把背光调到最低——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94%,96%,98%……
进度条走到100%的瞬间,屏幕自动切换界面。深蓝色的背景,中央只有一个输入框,旁边钥匙形状的图标开始闪烁。
没有声音,没有提示音。
沈砚慢慢掏出那枚生锈的纽扣,手心里全是冷汗。纽扣背面的微型接口在屏幕微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他小心翼翼地将纽扣按进终端侧面的卡槽——
咔哒。
很轻的一声,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听起来响得吓人。
沈砚全身肌肉绷紧,耳朵竖起来捕捉走廊里的任何动静。
五秒,十秒,二十秒……
没有反应。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屏幕。钥匙图标已经变成了绿色,输入框里跳出一行字:“身份验证通过——陈启明,守门人编号G-017-003。欢迎回来。”
守门人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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