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8章 语文作文:暴君的押题 (第2/2页)
“明白。”书记官点头,随即拨通电话,声音像一把压着火的刀,“素材组,出长版。剪辑对比,标注时间轴,所有证据来源可追溯。再联系那几个昨晚被送去医院的志愿者家属,愿意的话出个口述——他送人去急诊的影像有监控。”
不远处,有家长低声议论,显然也刷到了视频。有人指着装甲车骂骂咧咧,有人却把手机举给旁人看:“你看这条,说是有人往饭盒里塞东西,差点出事……要不是他——”
两种声音交错,像两股风在门口打架。叶清雪站在中间,把那些风挡在警戒线外。
她突然明白对方的阴险:不是要真把考试炸掉,而是要让“正常”变得不可信,让所有人的信念自己崩塌。只要孩子们开始怀疑“公平”“秩序”,写出来的责任就会变成讥讽,文明就会变成笑话。
铃声响起前,书记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眼神一亮:“长版上了,热度开始反转。有人扒出偷拍视频是同一台设备拍的,镜头抖动频率跟我们昨天抓到的‘第三只眼’一致。还爆出发视频的账号和某培训机构有资金往来。”
叶清雪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仍没有笑。她抬头看向教学楼窗口,那里一排排教室玻璃反光,像一面面不动声色的镜子。
铃声终于响了,长而清脆,像把这座楼从喧嚣里切出来。
——
考场内,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苏晴的掌心有一点汗。她把准考证压在桌角,深吸一口气,先扫作文题。
果然。
材料里写城市公共秩序与个人选择,提到“文明不是不发生冲突,而是冲突时仍能保持边界”;问题问:结合材料与生活体验,以“选择与责任”为主题写作,自拟题目。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校门口的吵闹、屏幕上的“暴君”、装甲车轮胎碾碎金属的画面。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要涌进来,把她拖去写宏大、写愤怒、写“我以文明对抗暴力”的漂亮句子。
但林凡那句“别写虚的,写你能扛住的重量”像一块铁,咣当一声落在胸口。
重量。
她忽然想到自己这几天的感觉:不是被谁“逼着”考试,而是有人站在外面,把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用最粗暴的方式按下去,让她可以坐在这里写字。力量的确可怕,可更可怕的是没人有力量,或者有力量却不克制。
她的笔尖悬了一秒,落下,标题先写出来——《力量的边界》。
开头她没有抒情,而是写一个具体的场景:校门口的人群、警戒线、风里飘的横幅、有人举手机喊“暴君”。她写自己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害怕“强者”会把一切碾平,连她的努力也被碾成笑话。
写到这里,她手心的汗反而干了。因为她开始看见另一面:那辆车没有冲进人群,那个人没有进考场,他的力量只对准“异常”,对准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她写:文明并不是没有力量,而是力量知道该停在哪条线前。
她写选择:当群情激愤时,是跟着吼,还是把眼睛从剪辑里抬起来,去问“真相是什么”;当看见秩序被挑衅时,是用更大的声音压过去,还是用规则把声音隔在门外。她写责任:不是把自己写成救世主,而是在自己能承担的范围内,把该做的事做完——比如安静答题,比如不让谣言进到同桌耳朵里,比如在看到别人崩溃时递一张纸巾。
她写到最后一段,笔锋忽然变得很直:力量与克制不是对立,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没有力量的文明只是愿望,没有克制的力量只是灾难。真正的责任,是让力量为文明服务,而不是让文明给力量洗白。
“文明不是软弱,”她在结尾写,“文明是你明明可以碾过去,却选择停下;是你明明能让世界闭嘴,却仍允许别人说话。那一刻,选择比口号重,责任比掌声重。”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她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作文里写“力量”。不是歌颂,也不是控诉,而是把它放到边界上去衡量。
监考老师的脚步声从过道走过,轻得像风。窗外树影摇晃,阳光落在卷面上,字迹清晰而安稳。
苏晴抬头看了眼前方黑板上“诚信应考”的字,心里忽然有一种笃定:外面怎么吵,怎么剪,怎么造,她能守住的至少有一件事——把该写的写完整,把能承担的承担到底。
而在校门外,书记官的新帖热度继续攀升,标题从“暴君押考”被顶成了另一行更醒目的字:——“送考英雄:他碾的不是人,是黑暗伸进考场的手”。
叶清雪站在警戒线处,听见风声里终于多了一点平稳。她抬起手,按住耳麦,低声道:“各点位保持,别松。今天语文,最怕情绪。让他们把卷子写完。”
她说完抬头,远处那辆装甲车像一块沉默的铁,停在最不显眼的位置。林凡坐在车顶,摇摇杯“咔哒”一声合上,眼神越过人群,落在教学楼的窗上。
他像是根本没把那场网络风暴当回事。
仿佛只要这座楼里还有沙沙的写字声,外面再大的浪,也不过是拍在堤岸上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