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2章 江东急报 (第2/2页)
周瑜闭着眼,没有说话。
鲁肃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周瑜睁开眼,目光依旧清亮。
“曹操等不及了。”他的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刘备夺河北三郡,他丢了面子;冀州百姓北逃,他丢了里子。他需要一场胜仗,向天下人证明他还是那个曹操。”
“那我们...”
“打。”周瑜撑着坐起来,“打不过也要打。拖得越久,对刘备越有利。”
“刘备那边...”
“遣使。”周瑜看向鲁肃,“子敬,你再跑一趟襄平。告诉刘备:曹操南征,江东若亡,下一个就是他。”
鲁肃沉吟:“他若坐视不管呢?”
周瑜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他不会。”
“为何?”
“因为他不是曹操。”周瑜重新靠回榻上,“曹操要的是赢,刘备要的是天下。要天下的人,不会看着盟友被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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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五,襄平。
鲁肃抵达时,天又下起了雪。
我亲自到城门口迎接。这位江东使者一路疾驰,脸冻得发青,下马时险些站不稳。
“子敬先生,辛苦了。”
“刘使君。”鲁肃长揖及地,“肃奉公瑾之命,有要事相告。”
都督府正厅,炭火烧得比往日更旺。鲁肃捧着一碗热姜汤,一口气喝尽,才缓过气来。
“曹操起兵十万,夏侯惇先锋已到合肥。公瑾遣肃来问——”他抬眼,直视着我,“使君,盟约可还在?”
厅内安静了一瞬。
徐庶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荀攸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司马懿站在角落,面色平静。
我放下茶碗。
“子敬先生,盟约自然在。”
鲁肃没有放松:“那使君打算如何?”
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曹操南征,必是急攻。他想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先灭江东。”我回头看他,“但他忘了一件事。”
“何事?”
“他和我有五年之约,可他和江东没有。”我笑了笑,“他违约南征,我履约不动。但履约——有很多种履约法。”
鲁肃眼睛一亮。
“使君的意思是...”
“粮草。”我看向田豫,“从辽东调二十万石粮,走海路运往江东。告诉公瑾,粮我出,仗他打。”
“军械。”我又看向马钧,“新造的五百副扎甲、三千把环首刀,一并送去。”
“还有——”我最后看向徐庶,“让夜不收的人,在徐州、青州、冀州边境放点消息。就说‘曹军南下,后方空虚,刘备欲动’。”
徐庶会意:“虚张声势,让曹操分兵?”
“对。”我回到座位,“他不让我动,我就不动。但我可以让他以为我要动。”
鲁肃起身,深深一揖。
“使君高义,江东铭记。”
我摆摆手。
“子敬先生,回去告诉公瑾——拖三个月。三个月后,曹操不退兵,我亲自去合肥请他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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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鲁肃,已是黄昏。
荀攸留在厅中,看着舆图沉默良久。
“主公。”他终于开口,“三个月后,您真要去合肥?”
“公达以为呢?”
“臣以为,三个月后,曹操该退了。”他的声音很轻,“二十万石粮,够江东再撑半年。夏侯惇急攻不下,士卒疲惫,粮草消耗过半...届时主公只需在徐州佯动,曹操必退。”
我看着他。
“公达,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
“但还不够。”我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合肥,“我要的不是他退。”
“主公要的是...”
“我要他退的时候,把合肥留下。”我转头看他,“合肥若在曹操手里,江东的门户就永远开着一道缝。这道缝,得堵上。”
荀攸眼中闪过明悟。
“所以主公答应粮草军械,是为了...”
“让他打,打久一点,打狠一点。”我淡淡道,“等他和江东都打累了,咱们再动。”
厅内沉寂良久。
荀攸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四十九岁的人,难得一见的笑容。
“臣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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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夜不收总部。
司马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刚译出的密报。
一份来自许都:曹操定于二月初一祭旗,初五正式南征。
一份来自合肥:夏侯惇已开始征集民夫,加固城防,囤积粮草。
一份来自江东:周瑜抱病登船,亲赴濡须口视察水寨。
他把三份密报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那面挂满小旗的舆图前。
曹操的黑旗,密密麻麻地压向江东。
江东的红旗,集中在濡须口、芜湖、建业一线。
而辽东的白色小旗,还静静地插在幽州、青州、辽东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伸出手,把一枚白色小旗,轻轻放在合肥的位置。
那里现在插着黑旗。
但他的手,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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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我独坐书房。
案头摆着三样东西:荀攸的《谏议卷》,诸葛亮从青州送来的第一份奏报,还有一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铜牌——赵大壮还回来的那枚。
《谏议卷》翻到最后一页,那句“常思涿郡风雪,常念织席之手”已经被我看了无数遍。
诸葛亮的奏报写得很细:王家占水源的事,他打算怎么处理;商税法推行遇到的阻力;流民安置的进展...最后一段,他写道:
“学生临行前,主公说:‘你身后不是一个人’。学生至青州,始知此言非虚。每有疑难,便想起主公当年在辽东如何处置糜威;每遇阻力,便想起荀先生书中‘分而治之’四字。学生非一人,学生身后,有主公,有诸先生,有辽东三千学子。
学生必不负所托。”
我把奏报放下。
拿起那枚铜牌。
十四年了。
那个断臂的老兵,在雪地里跪着,说“末将给白马义从丢人了”。
可他还活着。
他把儿子带到了辽东。
那孩子叫虎头,正在医学院躺着,伏寿守着他,说他能活。
能活就好。
我起身,走到窗前。
雪停了。
月光把庭院照得透亮。
远处,夜不收总部的灯还亮着。更远处,医学院的灯也亮着。再远处,流民营的木棚里,还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三万流民,已经安置下去。
五千户,已经分到田地。
三百学子,正跟着郑玄走在边境线上,摸那些冻伤的手,给濒死的孩童喂药。
这世道会好的。
我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
“建安七年正月廿五,晴。
鲁肃至,言曹操南征。
允粮二十万石,械五百副。
三月之期,合肥可期。
——备记。”
放下笔,吹熄灯。
窗外,月光正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