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2章 江东急报 (第1/2页)
建安七年正月十八,许都。
丞相府的正厅里,炭火烧得正旺,却暖不了在场众人的脸色。
曹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卷冀州来的军报。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手指就攥紧一分。
“正月十五,巨鹿郡又有三百户北逃。”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清河郡的县令报上来,说百姓‘闻北边有活路,扶老携幼而去,拦都拦不住’。”
厅内无人接话。
夏侯惇按剑而立,眉宇间压着怒意。曹仁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一言不发。程昱垂着眼,脸上看不出表情。贾诩坐在最暗的角落,像一尊泥塑。
曹操缓缓抬眼,扫过在场诸人。
“荀令君呢?”
程昱轻声道:“令君仍卧病在床,遣人来告,说风寒未愈,恐过了病气给丞相...”
“风寒。”曹操把这二字在齿间碾了碾,“正月十二我见他时,还好好的人。正月十五朝会后,就风寒了。”
没有人接话。
曹操站起身,走到那张悬挂了三年的舆图前。他的手指点过许都,点过濡须口,点过建业,最后停在襄平的位置。
“刘备诈病,夺我河北三郡。”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今冀州百姓竞相北逃,再过一年,河北之地,怕是要姓刘了。”
“丞相。”夏侯惇终于开口,“末将请命,率军北上,收复三郡!”
“北上?”曹操回头,目光如刀,“你拿什么北上?刘备在河北驻了多少兵?关羽的陌刀队,赵云的白马义从,高顺的新军——你打得过?”
夏侯惇咬牙,没有辩驳。
“北上打不赢,那就南下。”曹操转身,手指点在濡须口,“孙权小儿,继承父兄基业不过三年,周瑜掌兵,君臣猜忌。江东看似铁板一块,实则缝隙处处。”
他环视众人:
“先灭江东,断刘备一臂。再挥师北上,与那织席贩履之徒决一死战。”
“丞相。”程昱终于开口,“江东易守难攻,水军犀利,若贸然南下...”
“我知道。”曹操打断他,“所以这次,我不打荆州,直取江东。濡须口、芜湖、建业——一路平推。周瑜再能打,也只有一双手。”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夏侯惇。”
“末将在!”
“领兵三万,为先锋,正月二十出发,屯兵合肥。”
“诺!”
“曹仁。”
“在。”
“督粮草辎重,征集民夫五万,三月内,我要在濡须口看到够二十万人吃一年的粮。”
“...诺。”
曹操的目光最后落在贾诩身上。
“文和,你说刘备会不会动?”
贾诩抬起眼,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丞相与刘备有五年之约。他若违约北渡,失信于天下;他若履约不动,则坐视江东覆灭。无论哪一种,对丞相都是利好。”
“所以你觉得他不会动?”
“臣觉得,他会动,但不是现在。”贾诩缓缓道,“他会等丞相与江东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曹操眯起眼。
“那我便打快些。”他一字一顿,“在刘备反应过来之前,先灭了孙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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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许都城西,荀彧府。
后院的梅树已经落尽了花,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荀彧披着厚氅,独自坐在廊下,面前摊着一卷《论语》,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脚步声传来。他长子荀恽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走近。
“父亲,该喝药了。”
荀彧接过药碗,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父亲...”荀恽欲言又止,“您这是何苦?称病不朝,丞相那边...”
“你不懂。”荀彧轻声道。
“儿确实不懂。”荀恽跪下,“父亲跟随丞相二十年,出谋划策,尽心竭力。如今丞相要南征,父亲为何...”
“为何不附议?”荀彧接过话头,苦笑了一下,“因为这一仗,打不得。”
他放下药碗,站起身,望着北方的天际。
“刘备在辽东深耕四年,民心归附,兵精粮足。丞相在冀州加税,逼反了百姓,寒了世族的心。此时不修内政,反而兴兵南征——赢了,也不过是替刘备扫平江东;输了,则北方震动,刘备必趁虚而入。”
他转头看向儿子。
“此战无论胜败,丞相都输了。”
荀恽愣住。
“那父亲为何不直谏?”
“直谏?”荀彧的笑里带着苦涩,“孔融直谏过,死了。崔琰直谏过,下狱了。我若直谏,你以为丞相会听吗?”
他重新坐下,闭上眼睛。
“他能听进去话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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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青州临淄。
诸葛亮抵达州治的第三日。
田豫派来的老吏张谦陪着他,已经走完了城东的三个县。每到一处,必先看账册,再看粮仓,再看流民安置点,最后找当地耆老问话。
张谦五十多岁,在田豫手下干了十年,见过不少上官。头两日,他还在心里掂量这位十四岁的“小别驾”有几斤几两。
第三日,他服了。
“别驾,前面就是王家集。”张谦指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这村有三百户,大半是去岁从冀州逃来的流民。当地的王姓豪强占着上游的水源,流民们敢怒不敢言...”
“水源的事,县里不管?”
“管不了。”张谦苦笑,“王家有人在郡里当功曹,县尊得罪不起。”
诸葛亮勒住马,没有立刻进村。
“张主簿。”
“在。”
“商税法第三条,怎么说?”
张谦一怔,随即背道:“凡垄断资源、欺行霸市者,罚三倍税,若涉及民生必需,可加征至五倍。”
“水源,是不是民生必需?”
“是...”
“王家占着水源,流民浇不上地,这是不是欺行霸市?”
张谦额头冒汗:“是...可王家有郡里的关系...”
“那就让郡里来说话。”诸葛亮翻身下马,“进村。”
他们没有直接去王家,而是先找了几个老农问话。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指着上游的方向,手都在抖:
“那王家人说,这水是他家祖上开的渠,要用就得交钱...一亩地两斗粮,交不起就别种...”
“你们交了吗?”
“交了...不交咋办?娃要吃饭...”
诸葛亮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田埂边,蹲下身,看了看已经翻过的土地,又看了看远处那条亮晶晶的渠。
“张主簿。”
“在。”
“传我的话给县尊:明日辰时,请王家主事人到县衙叙话。就说——青州别驾想跟他谈谈水源的事。”
“别驾,您这是...”
诸葛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商税法第三条,今天开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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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午时,江东吴郡,周瑜府。
周瑜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咳嗽不止。鲁肃坐在榻边,手里握着刚收到的军报,眉头紧锁。
“公瑾,曹操起兵了。夏侯惇三万先锋,已经在去合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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