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八章.绚丽多彩 (第2/2页)
欧阳俊杰伸手捏起铁皮盒,指尖蹭过盒盖的锈迹,触感粗糙。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几分审视:“旧物最带体温,也最藏不住真相。这盒子上的油污,是‘光阳厂’模具特有的机油味,向明去年还回武汉过?他没跟你说回来做什么?”
刑英发接过李师傅递来的热干面,谢过之后,握着筷子用力搅了几下,芝麻酱均匀地裹在粗米粉上。他咬了一大口,辣萝卜丁的脆香混着芝麻酱的醇厚在嘴里散开,含糊着说道:“怎么没说!去年冬天他回武汉,说要找王律师要个说法。回来之后就不对劲,总盯着工厂的假零件发呆,还跟我说‘路文光和许秀娟吵翻了,许秀娟偷偷转了公司的钱’。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许秀娟转钱?”张朋刚咬了口鸡冠饺,肉汁顺着指缝流到手腕,忙不迭放下筷子,眼神里满是惊讶,“她不是路文光的副总吗?怎么还偷偷转公司的钱?俊杰,这会不会跟新加坡的假零件有关?”
“慢些下结论。”欧阳俊杰舀了勺热干面,粗米粉裹着芝麻酱在嘴里慢慢嚼开,香气在舌尖弥漫。他指了指铁皮盒的锁扣:“表面的矛盾里,往往藏着没说透的关联,就像热干面的酱,得裹住每根粉才够味。你看这锁扣上的小月亮刻痕,跟我们之前找到的零件、钥匙上的一模一样,这盒子是向明特意留下来的。”
刑英发突然拍了下大腿,铁皮盒“哐当”一声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眼神一亮,语速飞快:“对了!向明的工具箱上也有这个刻痕!去年他修模具的时候,我问他这是什么标记,他只说‘等我不在了,你就知道’。”他喝了口面汤,继续说道,“现在‘光辉公司’乱得很,许秀娟带着财务林虹英天天查账,说要找路文光藏的私钱。还有个叫陈飞燕的女人,总来工厂闹,说路文光欠她歌舞厅的钱,吵得翻天覆地。”
汪洋刚吸溜完一碗粗米粉,把蜡纸碗底剩下的芝麻酱都舔干净了,小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个亲娘!这路文光的事比武汉的藕汤还稠!又是副总又是歌舞厅的女人,他到底有多少牵扯?刑师傅,你们工厂的假零件,现在还在往新加坡运吗?”
“运还是在运,只是没以前顺利了。”刑英发抹了把嘴,工装袖口的油污蹭在脸上也不在意,“上个月陈阿福来‘深圳’,跟路文光吵得厉害。我躲在仓库门口听见,陈阿福说‘武汉的报关行被盯上了,再运要出事’,路文光说‘怕什么,有王律师顶着’。后来没几天,向明就不见了,仓库里还少了本记假零件往来的账本。”
李师傅端着刚炸好的油饼过来,塑料袋“窸窣”作响。他把油饼放在刑英发面前:“刑师傅,吃个油饼垫垫!我这油饼是纯发面的,没分层,芝麻撒得足,咬着香,比‘深圳’的老婆饼对味!”他突然朝巷口努了努嘴,声音压低了些,“你看那个修车的刘爹,去年向明还找他修过自行车,说‘这车要骑去深圳,可别出毛病’。现在那车还在刘爹的摊后头扔着呢!”
欧阳俊杰顺着李师傅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口的修车摊旁,一辆掉漆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斜斜靠在墙边,车座下挂着个同样锈迹斑斑的铁盒,样式和刑英发带来的一模一样。他站起身,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朝巷口喊了声:“刘爹,那辆自行车是向明的吧?车座下的铁盒,能给我们看看吗?”
刘爹放下手里的扳手,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拎着那个满是油污的铁盒。老人的手指粗糙,布满了老茧,捏着铁盒的动作却很轻:“可不是他的嘛!去年冬天天寒地冻的,他推着车来修,说这盒里的东西,比命还重要。我就没敢动,怕他回来找我麻烦,一直替他收着呢,比我修过的那些麻木车还金贵。”
欧阳俊杰接过铁盒,掏出武汉锁厂的钥匙试了试,‘咔哒’一声,锁开了。盒子里躺着本泛黄的账本,纸页边缘已经发脆,上面沾着点点机油,字迹歪歪扭扭,却很清晰——正是向明的笔记。其中一页写着‘1994.12.10,王律师让光阳厂换假零件,路文光要运去新加坡,藏在唐人街12巷3号仓库’,末尾画着个小小的月亮,和钥匙上的刻痕严丝合缝。
“文字是凝固的真相,比任何口头说辞都可靠。”欧阳俊杰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语气笃定。他抬眼看向刑英发,“这账本上的日期,跟陈阿福合格证书上的日期一模一样。你们工厂的假零件,是不是都按这本账上的数量生产的?许秀娟转的钱,是不是用来打通新加坡那边的关节?”
刑英发凑过来看账本,手指在纸页上轻轻蹭了蹭,沾了点机油的痕迹。他点点头,语气肯定:“对!去年许秀娟让财务林虹英转了三百万,说要给‘新加坡’的报关行。路文光知道后跟她大吵一架,说你这是要毁了公司。后来许秀娟就带着儿子去广州了,听说躲在郊区的别墅里,比陈飞燕还小心,生怕被人找到。”
肖莲英突然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来递到众人面前:“今早牛祥发来的消息,说查到许秀娟在广州的别墅地址,旁边就是光飞厂的仓库。还说光飞厂的成安志厂长,上周去过别墅。”她皱着眉头,满脸疑惑,“成安志不是光飞厂的吗?怎么跟许秀娟搅在一起了?”
“成安志!”刑英发差点把手里的热干面碗碰翻,语气里满是惊讶,“他去年跟路文光闹过矛盾!说光飞厂的假零件做得太糙,迟早要被查出来,路文光没理他。”他顿了顿,眼神逐渐清明,“现在看来,他是跟许秀娟合伙了!想把假零件的烂摊子全推给路文光,自己捞好处!”
张朋摸出手机,快速翻出牛祥发来的照片——许秀娟的别墅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牌尾号和王律师的车一模一样。他把手机递到欧阳俊杰面前,语气急切:“俊杰,你看!我们现在就去广州找许秀娟吧?说不定能从她嘴里问出向明的下落!”
“再等等。”欧阳俊杰把账本仔细放回铁盒,盖好盖子。阳光透过蓝布棚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在长卷发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的声音沉稳,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真相会自己露出尾巴,不用追得太急,就像等热干面的酱化开,得有耐心。”他指了指账本的最后一页,“你看这里写着‘深圳龙岗区15号巷,仓库有备用钥匙’,这地址跟张阿姨说的光辉公司仓库地址一样,向明说不定就在那。”
李师傅端着刚炸好的苕面窝走过来,金黄的面窝冒着热气,油星滴在木桌上,发出‘滋滋’的轻响。他把面窝递给刑英发:“刑师傅,尝尝我这苕面窝,外酥里糯,撒了点椒盐。你要是回深圳,帮我带袋辣萝卜丁过去呗?深圳的后生总跟我说,那边买不到这么脆的,比你们工厂的机油还香。”
刑英发接过苕面窝,咬了一大口,‘咔嚓’一声脆响。他点点头,嘴里含糊着说道:“一定一定!我明天就回深圳,先去龙岗区的仓库看看。要是找到向明,我立马给你们打电话!”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工装口袋里掏出只油污的棉布手套,递了过去,“这是向明的,上面有他绣的小月亮。他说‘看见这个,就知道是我’。”
欧阳俊杰接过手套,指尖蹭过上面的绣痕,软乎乎的棉布沾着淡淡的机油味,却透着股细微的温度。他轻轻摩挲着那个小月亮,语气轻柔却坚定:“微小的标记,是认人的密码。这手套上的绣痕,跟钥匙、零件上的刻痕一模一样,向明肯定在等我们找他。”
巷口的修车摊传来‘叮当’的敲打声,刘爹又拿起了扳手,给那辆旧自行车紧着螺丝。车铃突然‘叮铃’响了一声,在喧闹的巷弄里格外清晰。欧阳俊杰望着刑英发骑车远去的背影,转身拿起桌上的铁盒,指尖无意间碰到盒底,触感有些异样。他把铁盒翻过来,轻轻抠了抠,一张小小的报关单掉了出来——上面写着“货物:废铁,收件人:新加坡陈阿福”,日期正是路文光失踪的前一天。
风从南湖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卷着热干面的香气漫过巷弄。欧阳俊杰捏着那张泛黄的报关单,眼神沉如深潭。武汉与深圳的线索,终于在这张小小的纸片上,又缠上了新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