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春旱危机 (第2/2页)
张角皱眉:“联姻?”
“袁绍欲将侄女嫁与兄长,结秦晋之好。”张宁低声道,“使者说,若成,常山永为张氏之封,袁绍表奏兄长领冀州牧。”
“好大的饵。”张角冷笑,“人在哪儿?”
“驿馆。还有……并州急报,匈奴于夫罗背约,率三千骑南下,已破雁门两县,正往太原。”
内忧外患,接踵而至。
张角沐浴更衣,洗去一身尘土,这才在正堂会见袁绍使者。
使者名逢纪,字元图,三十许人,面白无须,说话时眼珠转动,显是机敏之辈。
“张将军,”逢纪拱手,“前番书信,或有唐突。今绍公特遣纪来,备薄礼,表诚意。”他击掌,随从抬上三口木箱。
箱开,金光耀眼。第一箱是金饼,第二箱是玉器,第三箱……是绢帛地契,赫然写着“邺城宅邸三处,良田千亩”。
“此乃绍公心意。”逢纪笑道,“另,绍公有侄女,年方二八,品貌端庄。若将军不弃,愿结姻亲,共镇河北。”
张角不动声色:“袁公美意,角心领。然角已有妻室,且出身微贱,不敢高攀。”
“将军过谦。”逢纪道,“妻室之事好说。将军现为镇北将军,领常山、中山,何来微贱?若联姻成,绍公表奏冀州牧,将军便是一方诸侯,与绍公平起平坐。”
平起平坐?张角心中冷笑。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会真心与他这“黄巾余孽”平起平坐?不过是借他稳住北疆,腾出手收拾曹操、公孙瓒罢了。
“此事重大,容角思量。”张角道,“逢先生远来辛苦,且在常山多住几日,容我尽地主之谊。”
逢纪眼中闪过失望,但依旧笑道:“自然,自然。”
送走逢纪,张角立即召集核心议事。
“袁绍这是步步紧逼。”文钦分析,“先是招揽,不成,便联姻。若再不成,恐怕就要用兵了。”
“他暂时不敢。”张角道,“南有曹操,东有公孙瓒,西有黑山,他若攻我,必陷多线作战。联姻是上策,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常山纳入势力范围。”
“那兄长真要……”张宁欲言又止。
“绝无可能。”张角斩钉截铁,“太平社能有今日,靠的是独立自主。一旦依附袁绍,所有新政都要按世家规矩来,分田要还,学堂要关,一切推倒重来。那我这两年的心血,百姓这两年的希望,算什么?”
众人点头。太平社的“第三条道路”,与世家门阀的利益根本冲突,没有妥协余地。
“但也不能硬拒。”周平道,“总得有个说法。”
“拖。”张角道,“逢纪不是要多住几日吗?好生招待,带他参观常山,看我们的学堂、医所、工坊。让他看看,太平社走的是什么路。他若聪明,自会明白联姻之不可行。”
“若他不明白呢?”
“那就让他‘明白’。”张角眼中闪过寒光,“张宁,查查逢纪底细。此人好财?好色?还是好名?找到弱点,必要时可用。”
“明白。”
“现在说匈奴。”张角转向军务,“于夫罗为何背约?”
陈武道:“据探子报,董卓派密使至匈奴,许于夫罗‘单于’封号,命其南下牵制太平社。于夫罗本就贪心,得了董卓许诺,便撕毁盟约。”
“三千骑兵……”张角沉吟,“并州那边,谁在抵抗?”
“并州刺史丁原已死,各部各自为战。太原太守逃了,现只有些豪强聚兵自守,难挡匈奴铁骑。”
“我们的底线在哪儿?”
“常山北境。”周平指向地图,“匈奴若破太原,下一步必犯常山。雁门至常山,骑兵三日可至。”
张角思索片刻:“派使者去见于夫罗,提醒他盟约。同时,令田豫率突骑兵北上巡边,若匈奴过界,立即反击。记住,不打则已,打则狠打,要让于夫罗知道疼。”
“是!”
“还有,”张角补充,“联络黑山于毒。告诉他,匈奴若入常山,下一个就是他。太平社愿与他联防,共御外敌。”
“于毒会答应?”
“他是个聪明人。”张角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
议事毕,众人散去。张角独坐堂中,揉着太阳穴。旱情、流民、袁绍、匈奴……千头万绪,压在肩头。
“主公,”韩婉悄声走入,“该换药了。”
张角这才想起,连日奔波,腿上旧伤复发。他挽起裤腿,露出左腿那道狰狞伤疤——那是当年钜鹿突围时留下的。
韩婉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轻声道:“主公要保重身体。常山上下,都指着您呢。”
“我知道。”张角苦笑,“有时候真觉得……累。”
“但主公从未说过放弃。”韩婉抬头,目光清澈,“您说过,这条路既然选了,就要走到底。韩婉信您。”
张角心中一暖。是啊,他不是一个人。有卢植这样的长者指点,有文钦这样的能吏实干,有陈武这样的将领效命,有韩婉这样的医者仁心,有千千万万百姓支持。
“谢谢。”他轻声道。
包扎完毕,韩婉犹豫道:“主公,还有一事……种痘法虽效,但近日有谣言,说种痘会让人‘绝后’。有些百姓信了,拒绝接种。”
张角皱眉:“谁传的?”
“还在查。但谣言来得很巧,正值春旱人心浮动之时。”
贾诩。张角脑中闪过这个名字。这位毒士,果然出手了。先散播谣言动摇民心,再趁乱施计,正是其风格。
“让卢公出面辟谣。”张角道,“再让种过痘的将士,带着妻儿公开露面。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事实。”
“是。”
夜深,张角仍无睡意。他摊开荀彧所赠《治世九要》,翻到“荒政篇”。上面写着:“救荒之要,在预。仓廪实,则灾不害;民心固,则乱不生。”
预……是啊,太平社虽有常平仓,但规模太小,应对大旱力不从心。必须建立更完善的储备体系。
他提笔写下《备荒令》草案:
一、全境推行“义仓制”,每乡设义仓,丰年纳粮,荒年放赈。
二、推广耐旱作物,选育良种,建立“种子库”。
三、兴修水利,凿井开渠,三年内实现“乡乡有深井,村村有水窖”。
四、鼓励民间储粮,以工代赈,以粮代税。
写毕,窗外已现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挑战。
张角推开窗,晨风带着干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旱情严峻,但人心未旱。
只要希望在,路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