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春旱危机 (第1/2页)
中平二年二月初六,常山。
本该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时节,天空却持续晴得发白。土地干裂,河床裸露,田垄间新播的粟种在干土中蜷缩,不见一丝绿意。
张角站在滹沱河畔,望着河心那片龟裂的泥滩。河水已退至不足一丈宽,浑浊细流缓缓淌过,连河底的卵石都清晰可见。
“主公,”文钦蹲身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搓了搓,粉末簌簌而下,“去冬雪少,今春无雨。按老农说法,这是‘卡脖旱’——春播时节无墒情,种子发不了芽。”
“往年此时,河水该到哪儿?”张角问。
文钦指向三十步外一处石墩:“至少漫过那石墩。如今……只有三成水量。”
张角心中一沉。常山八万人口,三万军民,五万百姓,每日消耗粮食近千石。去年秋收余粮加上战利缴获,满打满算也只够吃到夏收。若春播失败,夏粮绝收,后果不堪设想。
“各乡情况如何?”
“都差不多。”文钦展开手中简册,“西山乡郑渠报,新垦田五千亩,播种月余不见出苗。高河乡报,井水下降,十口井干了七口。黑山中麓新安置的流民垦区……情况最糟,全是坡地,蓄不住水。”
张角闭目,脑中快速搜索前世记忆。抗旱……北方春旱……有哪些应对措施?
“传令,”他睁开眼,“第一,暂停所有非必要工程,集中人力物力抗旱。第二,动员全境百姓,寻水源,挖深井,修水窖。第三,推广‘保墒耕作’——用秸秆、杂草覆盖田垄,减少水分蒸发。”
文钦记录:“可秸秆去年大多用作饲料、燃料,存量不多。”
“那就发动百姓割野草、拾落叶。总之,能盖的都盖到田里。”张角顿了顿,“还有第四,也是最紧要的——改种耐旱作物。”
“耐旱作物?”文钦疑惑,“粟已是耐旱的了……”
“有更耐旱的。”张角想起前世读过的农史,“去岁从洛阳流民中,可有关中、凉州来的?他们或许带了些耐旱作物的种子。”
文钦思索片刻:“确有凉州流民,说带了‘胡豆’种子。但数量不多……”
“全部收集,集中试种。”张角道,“另外,派人往并州、幽州,不惜代价收购耐旱种子。高粱、糜子、荞麦,有什么要什么。”
“是!”
回城途中,张角又想起一事:“流民安置进度如何?”
文钦面色更苦:“新增流民虽减至每日数十人,但总人口已过八万五千。新建的流民村缺水严重,昨日有数百人围了乡所,要求分配水源。”
“闹事?”
“尚未动粗,但情绪激动。领头的几个说‘常山不是号称仁政吗?为何让我们干渴等死’。”
张角沉默。乱世之中,人心如草,风一吹就倒。前日还感恩戴德的流民,今日就可能因一口水而反目。
“带我去看看。”
城西二十里,新设的“安民村”。五百余户流民聚居于此,简陋的土坯房排得密密麻麻。村中唯一的水井前,围了上百人,个个手持木桶陶罐,面色焦躁。
“让开!轮到我了!”
“凭什么你先?我家孩子都渴哭了!”
“乡佐呢?叫乡佐出来!”
推搡间,一个老妇被挤倒在地,瓦罐摔得粉碎。老妇坐地哭嚎:“老天爷啊,给条活路吧……”
张角策马而至,见状下马,径直走到井边。众人见他衣着不凡,又有亲卫跟随,一时安静下来。
“乡亲们,”张角环视众人,“我是张角。”
人群骚动。有人跪倒:“张公禄!求您给口水喝!”有人怀疑:“真是张中郎将?”“他怎么会来这儿?”
“这口井,还有多少水?”张角问随行的乡佐。
乡佐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惶恐:“回主公,井深三丈,现……现只剩一尺深的水,淘了半天才够一桶。”
张角探头看井,井底泥泞,确实见底。他转身对百姓道:“诸位,常山遭逢大旱,非我张角不愿供水,实是无水可给。但我保证:三日内,必让每户都有水喝。”
“怎么保证?”一个汉子嚷道,“井都干了!”
“井干了,就挖新井;河干了,就找泉眼。”张角提高声音,“太平社会全力抗旱。但前提是,大家要齐心。若因争水内斗,耗的是自己的力气,误的是自己的活路。”
他指向远处山峦:“我已派人勘察新水源。从今日起,青壮随我上山找水,老弱留在村中,由乡所统一分配现有存水。大家可有异议?”
人群交头接耳。一个老者颤巍巍道:“张公,您……您亲自带我们找水?”
“对。”张角斩钉截铁,“找不到水,我不回城。”
“好!”那汉子激动起来,“张公都这么说了,俺信!乡亲们,咱们跟张公上山!”
人心暂稳。张角立即组织青壮百余人,带上铁锹、镐头,往西山深处而去。
找水不是易事。张角虽有些地质知识,但东汉末年没有现代仪器,只能靠经验。他教众人观察植被——有芦苇、菖蒲处可能有浅层地下水;观察山势——两山夹谷处,雨水易渗集;观察岩石——砂岩、石灰岩可能有溶洞水。
一连两日,翻了三座山,挖了七处,只出两处细小泉眼,水量仅够百人饮用。
第二日晚,宿营山腰。篝火旁,众人疲惫不堪。那领头汉子叫王猛,原是洛阳铁匠,此刻蹲在火边叹气:“张公,这旱情……怕是挺不过去了。”
“还没到绝路。”张角拨弄火堆,“王猛,你是铁匠,可懂打井?”
“懂是懂,但得有水脉。这干山……”
“我观察过地势,”张角用树枝在地上画图,“西山是太行余脉,岩石多石灰岩。这种岩层,地下常有暗河。只是埋得深,寻常井打不到。”
“那怎么办?”
“用‘连环井’。”张角画出几个相连的竖井,“先打一深井,至岩层;再打横巷,连通其他竖井。一处见水,各处皆通。虽费工,但可解大旱。”
王猛眼睛一亮:“这法子……妙!俺在洛阳时,听老师傅提过类似,叫‘坎儿井’,西域传来的。只是从没做过。”
“那就试试。”张角道,“明日回城,召集所有工匠,我要在黑山、西山、常山三处,各打一处‘连环井’试点。若成,推广全境。”
“可是……”王猛犹豫,“这要多少人力物力?眼下春耕……”
“春耕要保,水更要保。”张角沉声道,“没水,种子下地也是死。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第三日,众人拖着疲惫身躯回城。刚到郡府,张宁已在门口等候,面色凝重。
“兄长,袁绍使者又至。这次……带了厚礼,还有……联姻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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