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名动天下 (第2/2页)
“让苏双加大采购。钱不够,就用盐铁换。”张角道,“另,在常山设‘医药学堂’,你任院长,广收学徒。乱世之中,医者比刀枪更重要。”
“是。”
会议持续至午时。众人散去后,张角独留张宁、褚飞燕。
“细作之事,查得如何?”
张宁呈上供词:“腊月初一抓获的取信者,经审讯,确是董卓所派。据他交代,长安方面已知青石峡之战,董卓震怒,已派新任细作头目前来,此人名贾诩,字文和,凉州姑臧人。”
“贾诩……”张角心中一震。这位历史上著名的毒士,终于登场了。
“此人什么来历?”
“原为董卓部将牛辅谋士,牛辅死后,闲居长安。董卓新近起用,命其总管河北细作。”张宁道,“据说此人工于心计,擅用离间,曾助董卓分化关东诸侯。”
“是个劲敌。”张角沉吟,“加强内部监察,特别是新近投靠之人。但不可风声鹤唳,寒了真心投效者的心。”
“明白。”
正说着,门外亲卫来报:“主公,卢公有请,说有要事相商。”
卢植居所在郡府西侧小院,清静雅致。张角踏入时,老人正在煮茶,茶香氤氲。
“公禄来了。”卢植示意他坐,“尝尝,这是江南的新茶,一个学生刚捎来的。”
张角饮了一口,清香沁脾:“好茶。卢公唤我,不知何事?”
卢植放下茶盏,正色道:“两件事。第一,老夫在常山讲学半载,见太平社政通人和,心甚慰。但近日观之,大胜之后,隐忧已现。”
“卢公是指……”
“骄兵,奢靡,还有……官僚。”卢植缓缓道,“老夫前日去政务学堂,见新晋吏员摆起官架子,说话拿腔作调。去工坊,见匠头开始克扣学徒工钱。去乡里,见乡佐收受百姓礼物——虽是小惠,却是大弊之始。”
张角默然。这些,他何尝不知?但太平社扩张太快,从几千人到八万人,从常山一隅到兼有中山、黑山,管理难免疏漏。
“第二件事呢?”
“老夫想正式收徒。”卢植直视张角,“太平社不缺实干之才,缺的是能承继道统、将你这套‘第三条道路’理论化、体系化的人。老夫欲开‘太平经义班’,选拔聪慧少年,授以经史,兼学实务,培养下一代治世之才。”
张角心中感动。卢植这是要把毕生所学,倾注到太平社的未来上。
“卢公大恩,角代太平社拜谢。”他起身深揖。
“不必谢。”卢植扶起他,“老夫一生读圣贤书,所求不过‘治国平天下’。今在常山见之,虽只雏形,却是希望。若能助此火种燎原,老夫死而无憾。”
离开卢植居所,张角心中沉甸甸的。卢植点出的问题,正是他最大的隐忧——太平社走得太快,根基是否牢固?理念能否传承?
回到郡府,已是黄昏。张宁正在等他,面色古怪。
“兄长,有客来访。”
“谁?”
“自称姓荀,名彧,字文若,颍川人。说是……慕名而来。”
荀彧?张角一怔。这位曹操的首席谋士,王佐之才,怎么跑到常山来了?
“人在何处?”
“驿馆。他说,若主公不见,明日便走。”
张角略一思忖:“请他来,我在书房见。”
片刻后,荀彧至。此人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癯,眼神澄澈,一身青衫简朴,却掩不住世家子弟的气度。
“颍川荀彧,见过张将军。”他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荀先生请坐。”张角打量他,“先生从颍川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荀彧坐下,从容道:“彧游学天下,闻将军在常山行新政,救流民,败公孙瓒,心向往之。故特来一观。”
“观感如何?”
“半日所见,有三喜三忧。”荀彧直言不讳。
“愿闻其详。”
“一喜,百姓安居,市井繁荣,此乱世之桃源;二喜,吏治清明,政令通畅,古之循吏不及;三喜,军民同心,士气高昂,强敌不敢犯。”
荀彧顿了顿:“然亦有忧:一忧,扩张过速,根基未固;二忧,人才匮乏,良莠不齐;三忧……”他直视张角,“将军之路,前无古人,能走多远,尚未可知。”
句句切中要害。张角不怒反笑:“先生看得透彻。那依先生之见,太平社该当如何?”
“缓称王,广积粮,高筑墙。”荀彧吐出九字,“北联刘虞旧部,南交曹操,西稳并州,东拒袁绍。埋头发展三五年,待中原诸侯疲敝,再徐图南下。”
这战略,与张角所思不谋而合。
“先生大才。”张角真诚道,“不知可愿留在常山,助我一臂之力?”
荀彧却摇头:“将军美意,彧心领。但彧已有明主。”
“曹操?”
“是。”荀彧坦然,“曹公虽暂处逆境,然胸怀大志,知人善任,必成大事。彧既许之,不可背诺。”
张角惋惜,却更敬重此人品性:“那先生此来……”
“一为亲眼看看常山,二为……”荀彧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彧所著《治世九要》,录古之治国良策,兼及当今实务。赠予将军,或有所助。”
张角郑重接过:“谢先生。”
“将军不必谢。”荀彧起身,“彧还有一言:乱世之中,守仁政者难得。望将军勿忘初心,持守正道。他日若与曹公相争,彧必竭尽全力;但今日,彧敬将军为人。”
说罢,深深一揖,飘然而去。
张角独坐书房,翻看《治世九要》。书中分田制、赋税、吏治、兵制等九篇,条理清晰,见解深刻。末尾附言:“乱世用重典,治世施仁政。今虽乱世,然欲开太平,当以仁政为本,重典为辅。此千古不易之理也。”
“好一个荀文若。”张角轻叹。
夜已深,他走出书房,登上城楼。常山城内外,灯火点点。流民营地,新建的房舍已初具规模;工坊区,炉火彻夜不熄;学堂里,还有晚读的灯火。
远处,黑山如巨兽蛰伏;更远处,北疆风雪未息。
名动天下,是荣耀,更是重负。从今往后,每一步都要更加谨慎,每一次抉择都关乎万千性命。
寒风中,张角握紧栏杆。
这条路,既然选了,就要走到底。
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