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婴树下 (第2/2页)
他死死盯着树上挂着的那九个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救?
怎么救?
他现在只是炼气一层,王厉是炼气七层。中间差了六个小境界,天壤之别。
更别说那棵树,那七面幡旗,那尊丹炉……
每一个,都透着诡异和危险。
不救?
明天午时,张小虎、林小花、陈石头,就会被扔进丹炉,炼成“血婴丹”。
然后,会有更多的人,被挂在这棵树上,被吸干精血,被炼成丹药。
包括他自己。
林弃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
血顺着掌纹流下,滴在左手掌心那个灰色的“吞”字印记上。
印记微微发热。
很微弱,但林弃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道痕碎片……在渴求什么?
是那棵树?那丹炉?还是……王厉?
林弃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道痕碎片很危险,也很强大。
昨晚,它“吞”掉了赵管事,给了他炼气一层的修为,和“拟态”的能力。
那如果……“吞”掉王厉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但很快,林弃就把它压了下去。
不行。
王厉是炼气七层,比他强太多。而且这里明显是王厉的地盘,有阵法,有那棵诡异的树,有丹炉……
硬拼,必死无疑。
必须想别的办法。
林弃盯着那七面幡旗。
那是阵法。
他不懂阵法,但赵管事的记忆里有模糊的印象——王厉曾经提过,这七面幡旗叫“七煞锁魂阵”,能困住魂魄,防止炼丹时魂魄逃逸。
也就是说,这阵法主要是针对魂魄的。
那对活人,效果会不会弱一些?
林弃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他悄然后退,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到兽栏时,天已经快亮了。
林弃躺在草料堆上,眼睛睁着,看着屋顶。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看到的画面:那棵树,那九个人,那七面幡旗,那尊丹炉,还有王厉那张脸。
然后,他开始梳理赵管事的记忆。
关于王厉,关于这棵树,关于血婴丹,关于那七面幡旗……
天亮时,林弃坐起身。
他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疯狂、危险、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计划。
但必须试试。
他走出兽栏,朝外门管事房走去。
管事房是赵管事平时处理事务的地方,也是存放物资的地方。
林复用赵管事的腰牌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
柜子里放着些杂物:笔墨纸砚,几本账册,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个小木盒。
林弃打开木盒。
里面是三块下品灵石,和一把钥匙。
灵石是王厉给的“定金”,钥匙是赵管事私藏的——能打开外门仓库的后门。
林弃拿起钥匙,握在手里。
然后,他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纸,拿起笔。
笔是普通的毛笔,墨是劣质的墨。
林弃不会写字,但他能模仿。
他闭上眼睛,回想着赵管事的笔迹,然后调动掌心的道痕印记。
印记微微发热。
林弃的右手,开始动。
笔在纸上移动,写下歪歪扭扭的字:
“王师兄:灵草已补,明日午时,三人准时送到。赵德敬上。”
写完,林弃放下笔,看着那张纸。
字迹和赵管事的一模一样,连那些错别字都一模一样。
这是道痕碎片“吞”掉赵管事后,从他记忆里提取的“笔迹”。
林弃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赵管事最好的那套,只在见内门弟子时穿。
换上衣服,林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变了。
不是林弃那种卑微、怯懦的气质,而是赵管事那种市侩、油腻、又带着点谄媚的气质。
这是“拟态”的效果。
不光是外貌,连气质、神态、习惯性的小动作,都能模仿。
但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就会恢复原样,而且会消耗大量精力。
林弃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完成所有事情。
他走出管事房,关上门,朝外门仓库走去。
仓库在后山脚下,平时有守卫看守。
但今天,守卫不在。
因为林复用赵管事的腰牌,以“王师兄急用物资”的名义,把他们调走了。
仓库很大,里面堆满了杂物:粮食、布匹、工具、药材……
林弃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木箱。
木箱上贴着封条,写着“灵草”。
林弃撕开封条,打开箱子。
里面是晒干的灵草,有止血草、凝气草、聚灵草……
林弃抓起一把止血草,塞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另一个箱子前,打开。
这个箱子里,是火药。
玄天宗虽然是修仙宗门,但外门弟子平时开山修路、采矿采石,都需要用到火药。
林弃抓起一大包火药,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桶灯油。
他提起灯油,倒进一个空桶里,装了半桶。
做完这些,林弃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仓库。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扔在那一桶灯油上。
火焰“轰”地燃起,迅速蔓延。
林弃头也不回地离开。
半个时辰后,外门仓库燃起大火。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所有外门弟子、杂役、管事,都跑去救火。
一片混乱。
林弃趁乱,朝后山禁地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那条小路。
他走的是另一条路——从赵管事记忆里翻出来的,一条几乎没人知道的暗道。
暗道入口在一处瀑布后面,很隐蔽。
林弃钻进去,里面很黑,很窄,只能爬行。
爬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到了。
林弃钻出去,发现自己在一处山洞里。
山洞不大,很干燥,有石桌石椅,还有一张石床。
这里是赵管事的一个秘密据点,用来藏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林弃走到石桌前,上面放着一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本账簿,和一些信件。
林弃拿起最上面那本账簿,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账簿。
这是赵管事和王厉之间的“交易记录”。
上面详细记录了,过去三年,赵管事一共“提供”了多少“药材”,王厉给了多少灵石,还有……那些“药材”的“成色评级”。
“成色”好的,灵石多。
“成色”差的,灵石少。
张小虎的名字,就在上面。
评级是“甲等”,价值十块下品灵石。
因为张小虎是孤儿,无亲无故,死了也没人追查,而且年轻,气血旺盛。
林弃的手在抖。
他强忍着把账簿撕碎的冲动,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看到了一行字。
“玄天历三千四百五十八年,冬月初九。王师兄交代:留意身怀‘异气’之杂役。若有发现,重赏。”
异气?
林弃心里一动。
他继续往后翻,在最后一页,看到了赵管事的笔记:
“冬月十五,发现杂役林弃,疑似身怀‘异气’。已报王师兄,定金十块下品灵石已收。待烙‘奴’字标记后,择日送至丹室。”
林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账簿,放进怀里。
他明白了。
为什么赵管事突然针对他,为什么要烙他“奴”字,为什么王厉指名要他。
因为他“身怀异气”。
那道痕碎片。
原来,从半个月前,他就被盯上了。
那道痕碎片散发出的“异气”,被王厉察觉到了。
所以赵管事要烙他“奴”字,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标记——标记他是“药材”。
所以王厉要亲自炼他,不是因为他“犯错”,而是因为他的“成色”最好。
林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现在,是拼命的时候。
他走出山洞,朝禁地方向看去。
浓烟已经飘到后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仓库的火,应该已经烧得很大了。
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包括王厉。
林弃握紧拳头,朝禁地走去。
这一次,他不是去看。
是去救人。
或者……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