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此生不负将门姓,纵死犹闻侠骨香 (第2/2页)
他下意识的向城下瞥了一眼,看到了城墙根下那几辆铺满干草的车,以及那一圈死死护在周围的龟甲盾阵。
那是……给老子准备的?
习铮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突然扯出一抹疯狂的笑意。
这帮家伙,还真他娘的敢想!
这么高跳下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但……
习铮看了一眼周围逼近的刀斧手。
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跳下去,或许还能活!
“啊——!”
习铮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里透着一股绝境逢生的疯狂。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的向前踏出一步,手里的玄铁重枪,在这个瞬间被他舞成了一团黑色的旋风。
呼——!
长枪横扫!
这一击,汇聚了他仅剩的所有力量。
最前面的三个大鬼国士卒,直接被这股巨力砸的胸骨塌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人群中。
包围圈,被硬生生逼退了三步。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习铮没有任何犹豫,猛的转身,冲向城墙的边缘。
赤鲁巴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拦住他!他要跑!”
“放箭!射死他!”
嗖嗖嗖!
十几支利箭追着习铮的后背射来。
但已经晚了。
习铮已经冲到了垛口前,他没有直接跳。
在这个生死关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他双手倒持长枪,枪尖朝上,枪尾朝下,整个人纵身一跃,跳出城墙。
身体腾空的瞬间,他双臂猛的发力,将手里的枪杆,狠狠卡进了城墙垛口的石缝之中!
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枪杆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火星在石缝间迸射。
这杆陪伴习铮多年的玄铁重枪,在这一刻承受了它无法承受的重量,死死的拽住了下坠的习铮。
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这一瞬间的缓冲,卸掉了习铮下坠初期最致命的那股冲力。
崩!
一声脆响,枪杆终究还是承受不住,猛的弹开,脱离了石缝。
习铮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顺着满是冰棱的城墙壁,向着下方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城墙上的冰面滑的像镜子,根本没有借力点。
习铮死死的护住头部,身体蜷缩成一团。
轰!
一声闷响。
习铮整个人重重的砸进了那辆装满干草的大车里,松软的干草瞬间塌陷下去,将他整个人埋没。
巨大的冲击力让板车的车轴都发出了一声呻吟,车轮深深陷进了泥土之中。
“护住!”
庄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周围的刀盾手瞬间合拢,将盾牌举的更高,死死的护住这辆草垛车。
叮叮当当!
城头上的箭雨紧随而至,疯狂的倾泻在盾阵之上。
还有几块巨大的滚石砸下来,砸在盾牌上,震的下方的士卒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走!快走!”
庄崖冲到车边,一把扒开干草。
只见习铮正躺在草堆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身铁甲上布满了划痕和凹陷。
但他还活着,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桀骜的光芒。
“咳咳……”
习铮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子。
他看着庄崖那张焦急的脸,咧嘴笑了笑。
“真他娘的……刺激。”
庄崖看着他这副惨样,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没死就行!赶紧撤!”
呜——!
撤退的号角声在安北军大阵中吹响。
城下的佯攻部队开始交替掩护后撤。
刀盾手护着草垛车,辅兵们推着车,在骑兵的掩护下,迅速脱离了城头弓箭的射程。
城头之上。
赤鲁巴趴在垛口上,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草垛车,气的浑身发抖。
他一拳狠狠的砸在冰冷的城砖上。
“混账!这都让他跑了!”
他很想下令打开城门追击,但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黑压压的安北军大阵,看了一眼那万名虎视眈眈的骑兵,那股冲动瞬间被冷水浇灭。
他不敢。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南朝武将,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本阵。
……
半个时辰后。
安北军中军大帐。
帐帘被掀开,习铮在庄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他已经卸掉了那身残破的铁甲,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
帐内。
苏承锦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神色平静。
关临站在沙盘前,正皱着眉头盯着铁狼城的地形图。
见到习铮进来,关临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还能走?”
关临的声音依旧粗犷,听不出太多情绪。
习铮深吸一口气,推开庄崖的搀扶,挺直了腰杆。
“这点伤,死不了。”
他走到沙盘前,一把抓起桌上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胸口火辣辣的痛楚。
习铮放下水壶,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这铁狼城,是个硬骨头。”
习铮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十分凝重。
“我刚才在上面,虽然只待了不到一刻钟,但我看的清楚。”
“他们的兵力源源不断,而且调度极快。”
“我撕开那个口子的时候,不到十息的时间,他们就调来了至少三个百人队,后面还跟着两队弓弩手。”
习铮指了指沙盘上的城墙。
“而且,他们的物资储备极其充足。”
“滚木、礌石、箭矢,就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
“最要命的是那层冰,太滑了,云梯根本挂不住,兄弟们往上爬的时候,根本使不上劲。”
习铮抬起头,看着关临和苏承锦。
“要是按照常规的攻城法子,强行往上填人命,就算是把这两万步卒都填进去,恐怕也拿不下这座城。”
“这次算我命大,也算你们准备的充分。”
习铮自嘲的笑了笑。
“要不是那几车草垛,我现在已经是城墙下的一滩烂泥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关临,眼神有些复杂。
“谢了。”
“那草垛车,是你安排的吧?”
关临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地图。
“那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关临淡淡的说道。
“原本我是打算亲自带队上去,要是下不来,就用这法子搏一把。”
“没想到先用在你身上了。”
习铮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满脸胡茬的粗汉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就是安北军吗?
连主帅都随时做好了跳城的准备?
这帮疯子。
“行了,别矫情了。”
关临摆了摆手。
“既然试出了深浅,那就得换个法子打。”
“这种硬仗,不能只靠蛮力。”
关临抬起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承锦。
“殿下,如今形势已经明朗,强攻不可取。”
苏承锦放下手里的兵书。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满身是伤的习铮,又看了一眼愁眉不展的关临。
“试出来了就好。”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风雪依旧在呼啸。
“再过几个时辰,天就彻底黑了。”
苏承锦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关临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试探的问道:“殿下的意思是……夜袭?”
“趁着天黑,视线受阻,咱们再组织一次大规模的突袭?”
苏承锦转过身,看着关临,摇了摇头。
“再想想。”
“我们如今粮草充足,他们就算想耗,我们也接得住。”
关临被否定了,更加困惑。
“那……殿下的意思是?”
苏承锦走回桌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天黑了,除了看不见,还有一个好处。”
苏承锦看着关临,眼神幽深。
“那就是……声音会传的更远。”
“恐惧,也会在黑暗中,放的更大。”
“再好好想想。”
苏承锦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兵书,不再言语。
关临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地图,眉头紧锁。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那满是胡茬的下巴,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