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雪 (第2/2页)
有一郎低声打了招呼,拉着胞弟使了个眼色便径直离去,还十分贴心的关上了纸门。
孩子的脚步声离去,外边广袤无垠的素白皆被一道纸门拦下,半点也透不进这间温暖如春的卧室。
房间内再度陷入寂静。
良久缘一缓缓走上前,在严胜身后停下。
严胜恍若未觉,只看着手中的书页,头也未抬,指尖捻着纸页,却未翻动。
缘一的脊背逐渐佝偻,他缓缓屈下身,跪坐在严胜身后。
脑后未经打理,蓬松散乱的头发乱糟糟的垂下,掩下他的面容。
严胜顿了一瞬,他感受到后背传来的触感。
继国缘一轻轻的抵在他肩头,像是寻到窝的小熊,祈求在这个冬天能被温暖。
缘一的声音很轻,从耳畔传来,拂过了那晨间缘一执拗为他带上的日月花札。
“兄长......”
“......”
“...您要怎样,才愿意笑呢?”
“......”
缘一怔仲着喃喃:“您要怎样,才愿意笑一笑呢?”
他依恋的抵着严胜的肩头,兄长没有推开他,却一动不动,像一座悲悯又无情的白瓷塑像。
缘一问出一千二百年来,憋在心中许久的问句。
怎么样才可以让您笑呢?
继国缘一占了先机,在那曾经的年岁,他靠着一千二百年的观望和对兄长爱恨执念的了解,将兄长留在了自己身边。
可如今发生了前世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他们的关系彻底变化,他们的身体彻底交融,他们成了在这世间血肉模糊的共犯。
缘一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好似总是在做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缘一喃喃着,虔诚的叩问。
“您要怎样才会笑呢......”
“您要怎样,才愿意说话呢?”
可不可以,理理缘一。
可严胜还是那样坐着,眉宇冰冷,面无表情,似乎继国缘一问出的这些问句与他都毫无干系,他自己求了个破碎,便将世间一切都隔离在外。
厚厚的雪压在乌漆的枝头,上面的花瓣尽数凋零干净,枝丫一落,雪便尽数落在地上,躺在离天际最远的距离,仰望着天上被雪层遮盖的太阳。
缘一听不见回应也不恼,他抵在严胜肩头静静嗅了一会儿熟悉的气味,便再度起了身。
严胜是鬼,冷热对他毫无意义,缘一却每日将炭火点上,整间屋内都温暖如春。
他正欲再拿些炭火时,一道声音蓦的响起,清冷如泉击玉。
“谁伤了你。”
缘一一怔,猛地回过头,震颤着看向身后。
那道数日来从未理会过他的身影,不知何时转过了头。
缘一的手开始颤抖:“......兄长......”
严胜没理会他,只冷冷瞧着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处因指尖深陷而掐出的伤口,正渗着血,连带着屋内地板上都不知何时溅落了血迹。
他问出多日来的第一句话。
“谁伤了你,继国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