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书库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书库 >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 第0087章修补的起点

第0087章修补的起点

第0087章修补的起点 (第1/2页)

雨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林微言推开窗户,湿润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书脊巷的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几片梧桐叶湿漉漉地贴在路面,像拓印的残页。
  
  她站在窗前,看着巷子里逐渐苏醒的烟火气——陈叔的旧书店已经开了门,老爷子正在门口擦拭那块老招牌;早点铺蒸腾出白色的水汽,油条的香味飘得很远;邻居家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笑声清脆。
  
  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和她过去五年的每个早晨并无不同。
  
  可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工作台上,那套老工具静静躺在牛皮纸袋旁。竹启子的柄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林微言走过去,手指轻轻触碰那些被岁月打磨光滑的竹面,脑海里响起沈砚舟昨夜的话——
  
  “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即使用再好的糨糊,也粘不回原来的样子。但我想,也许可以试试。”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沈砚舟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鉴定材料的概要发到你邮箱了。今天下午两点,法院的刘法官会带几本需要初步鉴定的古籍来书脊巷,方便的话,能否在工作室见面?如果时间不合适,可以改期。”
  
  礼貌,专业,给了她充分的拒绝空间。
  
  林微言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回复:“可以。下午见。”
  
  发送成功后,她放下手机,开始准备一天的工作。今天要修复的是一本清代的《本草纲目》残卷,书页粘连严重,需要先用蒸汽熏蒸软化,再用竹启子小心翼翼地将页分离。
  
  这是一项需要极大耐心的工作。每页分离,都需要根据纸张的状态调整温度和力度,稍有不慎,就可能对已经脆弱的纸张造成二次伤害。
  
  她点燃酒精灯,架上熏蒸器,水汽渐渐升腾起来。在等待的时间里,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沈砚舟发来的材料整理得清晰明了,用词严谨客观,完全是一份专业的法律文书。概要中列出了涉案古籍的基本情况:共计二十七册,涉及明清刻本、手抄本、拓本等多种类型,疑似通过非法渠道流出境外,近期被海关查扣。需要鉴定的重点是真伪、年代、以及市场价值评估。
  
  其中几册的扫描件附在后面。林微言点开放大,仔细辨认纸张的纤维、墨迹的渗透、装帧的工艺。多年的经验让她很快有了初步判断——这些古籍中,至少有三册是民国时期的仿品,但仿制水平很高,若非专业修复师,很难辨别。
  
  邮件末尾,沈砚舟写道:“这些材料已做脱敏处理,不涉及案件核心信息。如需更详细的资料,我可以申请授权。另外,刘法官是位很有涵养的长者,对古籍保护也很热心,你不必有压力。”
  
  他总是这样,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
  
  林微言关掉邮箱,目光落在那些工具上。她取出一把竹启子,握在掌心。竹柄的弧度贴合她的指节,那是几十年使用形成的自然包浆,仿佛这工具生来就该被她这样握着。
  
  上午的时间在熏蒸、分离、修补中悄然流逝。当最后一页粘连的《本草纲目》被成功分离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半。
  
  林微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她简单热了昨天的剩菜当午餐,吃饭时,不自觉地又看了一遍手机——没有新信息。
  
  下午一点五十,巷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林微言走到窗边,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门打开,沈砚舟先从副驾驶座下来,他今天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打着暗纹领带,是标准的出庭装束。他绕到后座,打开车门,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下了车。
  
  那应该就是刘法官了。
  
  沈砚舟从后备箱取出一只银色手提箱,然后领着刘法官朝工作室走来。两人在门口停下,沈砚舟抬手敲门,节奏是克制有礼的三声。
  
  林微言打开门。
  
  “林老师,打扰了。”刘法官微笑着伸出手,声音温和,“我是刘文渊。早就听说书脊巷有位年轻的古籍修复专家,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法官客气了,请进。”林微言与他握手,侧身让两人进来。
  
  沈砚舟跟在后头,目光与她短暂相接,点了点头。他今天的神情格外严肃,是全然的工作状态,与昨晚巷口那个撑着伞、声音低柔的男人判若两人。
  
  “林老师的工作室,很有味道。”刘法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修复工具和半成品上,眼里流露出欣赏,“现在愿意沉下心来做这行的年轻人,不多了。”
  
  “您过奖了。茶还是咖啡?”
  
  “清茶就好,谢谢。”
  
  林微言泡了一壶龙井。茶香袅袅升起时,沈砚舟已经打开了手提箱,取出几本用透明保护袋装着的古籍,小心地放在铺着软垫的工作台上。
  
  “就是这几册。”刘法官戴上白手套,轻轻翻开其中一册的封面,“根据嫌疑人的供述,这批古籍是通过拍卖会流入市场的,有完整的流转记录。但我们聘请的几位专家意见不一,有的认为是真品,有的认为存在疑点。所以想请林老师从修复的角度,看看这些纸张、墨迹、装帧的细节。”
  
  林微言也戴上手套,拿起工作台旁的放大镜。
  
  第一册是明万历年的《唐诗类苑》残卷,纸张是典型的竹纸,纹理清晰,但颜色过于均匀——真正的明代竹纸,经过几百年氧化,颜色应该有自然的层次变化。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纸面,触感也有问题,太过光滑,少了老纸应有的温润。
  
  “这是仿品。”她放下放大镜,语气肯定,“仿制时间应该在民国中期。您看这里的纸张纤维——”她指向一处破损的边缘,“虽然做旧做得很好,但纤维的断裂方式不对。真正的明代竹纸,纤维老化后会呈絮状,但这个切口太整齐了。”
  
  刘法官凑近仔细看,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那这册呢?”
  
  第二册是清乾隆年间的《御制耕织图》,彩绘本。林微言翻开几页,眉头微微皱起。她打开工作台的侧灯,调整角度,让光线斜射在纸面上。
  
  “这册……”她沉吟片刻,“很特别。”
  
  “怎么讲?”
  
  “书是真书,乾隆内府刻本无疑。纸张、墨色、装帧都对。但问题出在这些彩绘上。”林微言指着图上的颜料,“您看,这处石绿色的晕染,技法很精妙,但不是乾隆时期的风格。那个时期的宫廷画师,用色更工整,晕染不会这么随意。”
  
  她抬起头,看向刘法官:“我怀疑,这册书原来的彩绘部分损毁了,后来被人补绘过。补绘者的水平很高,几乎能以假乱真,但还是留下了时代风格的破绽。”
  
  刘法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也就是说,这是经过修复——或者说,经过篡改的真品?”
  
  “可以这么说。而且补绘的时间不会太久,应该就在近几十年内。”
  
  沈砚舟一直在旁边安静地记录,这时开口问道:“从法律角度,这种情况会影响鉴定结果吗?”
  
  “会。”刘法官神色严肃,“如果是经过重大修改的文物,其价值评估、真伪认定都会发生变化。更重要的是,如果能证明这些修改是近期人为的,就可能涉及故意造假、抬高拍卖价格的行为。”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林微言仔细鉴定了其余几册古籍。五册中,两册是民国仿品,一册是经过修补的真品,还有两册是真迹,但保存状况不佳,有严重的虫蛀和霉变。
  
  每一处判断,她都详细解释了依据——从纸张的帘纹走向,到墨迹的渗透程度,从装订线的材质,到书口的磨损规律。她说话的语气平静而专业,那些复杂的术语在她口中变得清晰易懂。
  
  刘法官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眼里赞赏的神色越来越浓。沈砚舟则一直在做记录,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字迹工整有力。
  
  鉴定结束时,窗外已是夕阳西斜。
  
  “林老师,今天真是受益匪浅。”刘法官摘下手套,诚恳地说,“您不仅给出了鉴定意见,还解释了判断的依据,这对我们理清案情脉络非常有帮助。我代表法院,向您表示衷心的感谢。”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后续可能还需要您提供正式的书面鉴定意见,以及必要时出庭作证。”刘法官说着,看向沈砚舟,“沈律师,这方面的手续,就麻烦你协助林老师办理了。”
  
  沈砚舟点头:“好的,刘法官。”
  
  送走刘法官后,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里还飘浮着茶香和旧纸特有的气息,混合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沈砚舟收起手提箱,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工作台旁,看着林微言整理那些鉴定用的工具,忽然开口:“你很厉害。”
  
  林微言动作一顿。
  
  “刚才那些细节,很多专业鉴定师都未必能注意到。”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这话太直接,让林微言有些无措。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放大镜和镊子:“只是经验多了而已。”
  
  “不只是经验。”沈砚舟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向巷子里逐渐亮起的灯火,“是对这份工作的敬畏。我见过很多专家,有些是为了名利,有些是为了学术,但你是真的爱这些书。”
  
  林微言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冰凉的镊子。
  
  “大学时,你在图书馆修复古籍,经常忘了时间。”沈砚舟继续说,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有一次,你为了修复一页宋刻本,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我半夜去找你,你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修复针。窗外的月光照在你脸上,你睡得那么沉,可那页书,被你修得完好如初。”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就这样被他轻易地唤醒。
  
  林微言记得那天。那是大二的暑假,图书馆只有她一个人。那册宋刻本珍贵异常,却因为保管不当,书页粘连严重。她一点点用蒸汽熏,用竹启子分,用最细的修复针一点点挑开纤维。等终于修好那一页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累得直接睡了过去,醒来时,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在打盹,但一只手还轻轻扶着她的头,怕她睡得不舒服。
  
  “你那时说,”沈砚舟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每一本书都有灵魂,修补它们,是在修补一段历史,也是在修补一种可能消失的记忆。”
  
  林微言觉得喉咙发紧。
  
  她放下镊子,走到水槽边洗手。水流哗哗作响,冲走了指间的尘埃,却冲不散心头翻涌的情绪。
  
  “那些话,你还记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御鬼者传奇 逆剑狂神 万道剑尊 美女总裁的最强高手 医妃惊世 文明之万界领主 不灭武尊 网游之剑刃舞者 生生不灭 重生南非当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