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发榜 (第1/2页)
戈壁的午后,阳光依旧毒辣得让人窒息。
拾穗儿还在屋后修补土坯房,瓦刀起落间,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在布满泥灰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前几日暴雨冲毁的墙缝,她已经补了大半,粗糙的杨木梯子依旧“嘎吱”作响,像在诉说着连日来的焦灼。
这些天,她就靠着这重复的劳作麻痹自己,把对高考成绩的期盼与不安,都揉进黄土与麦草混合的泥巴里。
手里的瓦刀刚抹完一块草坯,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突然打破了天地间的沉寂。
是镇子上的高音喇叭,平时只在早晚固定时间播报通知或歌曲,今天却反常地响在午后,声音断断续续,裹着风沙从远方飘来。
拾穗儿擦了把汗,指尖触到额角结着的盐粒,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轻轻颤了一下,却还是没太在意,手里的瓦刀继续往墙缝里填泥——她以为,只是寻常的广播通知,像无数个等待的日子里,那些无关紧要的声响一样。
可那杂音渐渐清晰,变成了标准的普通话播音腔,没有多余的铺垫,径直切入正题,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内容,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戈壁上反复回荡。
“……全区高考成绩现已正式公布……重复一遍,全区高考总分排名……”
“拾穗儿,金川中学考生,总分715分,全区第一……”
“重复播报:拾穗儿,总分715分,全区高考总分第一!”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拾穗儿心上,让她瞬间僵住。
手里的瓦刀“哐当”一声落地,铁质刀头磕在脚下的砾石上,溅起几点火星,又重重弹了一下,滚到墙根处。
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站在摇晃的木梯上,微微弯腰的姿势还停留在抹泥的瞬间,手臂半举着,指尖还残留着泥巴的黏腻触感。
715分?全区第一?
是她的名字吗?会不会是广播念错了?或者是同名同姓的别人?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乱成一团麻,她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风卷着喇叭的声音,穿过戈壁的尘土,在她耳边反复回荡:“拾穗儿,715分,全区第一……”
每重复一次,她的心就揪紧一分,脚下的木梯仿佛也在跟着颤抖,连带着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穗儿!咋了?瓦刀掉了?”
奶奶阿古拉听见声响,拄着拐杖从屋前慢慢走过来,佝偻的身影在烈日下缩成一团,她看见孙女呆站在梯子上,脸色发白,眼神空洞,忙伸手扶住梯子,声音里满是担忧:“是不是中暑了?快下来歇歇!”
拾穗儿猛地回过神,视线落在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颤抖:“奶……广播……广播说我考了715分……说我是全区第一……”
奶奶没读过书,不懂“全区第一”意味着多大的分量,也不知道“715分”是个多么惊人的成绩,但她看着孙女激动得发红的眼眶,看着她浑身发抖的模样,就知道这是天大的好事。
她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拾穗儿的手背,声音沙哑却坚定:“好,好!我娃厉害!肯定是真的!”
可拾穗儿心里还是没底,这幸福来得太突然,像戈壁滩上罕见的暴雨,让她措手不及。
她必须去学校,必须亲眼看到那张榜单,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分数,才能把悬在半空的心踏实放下。
“奶,我去趟学校!我要去看榜!”
她一把抓住奶奶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失控,说完就往下爬梯子,动作急切又笨拙。
布鞋在慌乱中从脚边滑落,掉在梯子旁的泥地上,沾着几片草屑,她全然不顾,赤着脚就往院外跑。
“慢点跑!路上小心石头!”
奶奶在身后喊着,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她捡起地上的布鞋,望着孙女飞奔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期待的光。
拾穗儿一路狂奔,脚下的砾石硌得脚掌生疼,可她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学校,看榜!
村口的土路上,几个乘凉的村民正围着议论,脸上满是惊奇,声音顺着风传到她耳朵里。
“刚广播里说的拾穗儿,是不是老阿古拉家的丫头?”
“可不是嘛!金川中学的,考了715分,全区第一!这可是咱村几辈子都没出过的大事!”
“这娃从小就懂事,读书又刻苦,果然有出息!”
听见这些议论,拾穗儿的心跳更快了,胸腔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脚步也愈发急切,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喉咙里干得发疼。
跑过一片稀疏的骆驼刺,远远就看见金川中学的红砖墙,校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熙熙攘攘的,都在往公告栏的方向挤,喧闹的人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她喘着粗气,冲到人群外围,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滴在地上,瞬间就被滚烫的土地蒸发,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湿痕。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她声音发颤,带着急促的呼吸,伸手拨开挡在身前的人,执意要往里面挤。
人群里有人认出她,立刻惊呼道:“是拾穗儿!她来了!考了全区第一的拾穗儿!”
顿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好奇,有赞许,有羡慕,还有人主动给她让开一条路:“快进去看吧,榜首就是你的名字!”
拾穗儿脸颊发烫,却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公告栏,那是一张巨大的红底黄字榜单,贴在最显眼的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像星星一样排列着,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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