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等信 (第1/2页)
戈壁的午后,时间仿佛被太阳烤化了。
黏稠而缓慢地流淌,没有一丝快进的意思,连风都躲得无影无踪,天地间只剩一片燥热的寂静。
毒辣的日头稍稍偏西,从正中的炽白,变为略带金黄的橙红。
可倾泻下来的光线,依旧带着滚烫的重量,落在皮肤上,是火辣辣的刺痛。
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这片广袤而贫瘠的土地,连空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干。
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远处的沙丘和砾石滩。
像水波一样荡漾,视线所及,都是一片晃眼的白花花,让人不敢久视。
大地龟裂出无数道深深浅浅的口子,深的能塞进半只手掌,浅的也如细纹般密布。
如同干渴巨兽张开的嘴巴,无声诉说着极致的焦渴,诉说着这片土地对水的渴望。
稀疏的骆驼刺和芨芨草,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叶片卷曲发蔫,蒙着厚厚的灰黄色尘土,连最耐旱的生机,都快要被这烈日榨干。
在这片几乎被世界遗忘的天地间,唯一活动的身影。
是一老一少,在毒日头下,默默修补着破旧的土坯房。
低矮的土坯房,在前些日子那场罕见的夏季暴雨后。
房顶和墙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好几处墙面被雨水冲得坑洼不平,裂缝纵横交错。
雨水对于戈壁是恩赐,能滋润干裂的土地,唤醒沉睡的草木。
但对于这种用黄土夯筑的古老脆弱建筑,却近乎一场灾难。
拾穗儿站在一架有些年头的木梯上。
梯子用粗糙的杨木钉成,常年的风吹日晒让木头泛白发脆。
表面布满细细的裂纹,人一上去,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仿佛随时会散架,每动一下,拾穗儿都下意识稳住身形,不敢大意。
她身材瘦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色旧布衫。
补丁的颜色深浅不一,是奶奶用不同边角料仔细缝补的,针脚细密整齐。
裤子是奶奶用旧布料改的,显得有些宽大,行动时略显拖沓。
裤脚随意卷起几道,露出晒得黝黑结实的小腿,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渍。
她赤着脚,脚掌和脚趾因长期行走在粗糙的戈壁砾石上。
结着一层厚厚的老茧,磨得光滑坚硬,能抵御碎石的硌刺,却挡不住地面的滚烫。
头发用一根褪色的红旧毛线绳,简单扎在脑后,松松垮垮挽了个发髻。
几缕被汗水和泥灰黏住的发丝,紧贴在她汗涔涔的额角和脸颊上。
汗珠顺着发丝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成滴,然后重重砸落在身下的泥土里。
她手里攥着一把沉重的瓦刀,木制刀柄被常年的掌心汗渍磨得光滑温润。
能看出岁月使用的痕迹,铁质刀头沾满黄褐色泥巴,边缘也有些磨损。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奶奶在下面递上来的和好的泥巴。
一铲一铲,仔细抹在墙体被雨水冲出的裂缝处,动作沉稳而仔细。
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偶尔还会有泥巴从墙面滑落。
但每一下都极其认真专注,眼神紧紧盯着墙面,屏住呼吸慢慢填补。
力求将泥巴填得均匀、结实,不留一丝空隙,让土坯房能重新坚固起来。
泥巴是用戈壁滩上的黄土,加上切碎的干麦草和少量清水搅和而成。
麦草切得细碎,能让泥巴黏性更强,不易开裂,散发着原始、带着些许腥气的泥土味道,是这片土地独有的气息。
奶奶阿古拉在下面忙碌着,身影佝偻得厉害,看着格外单薄。
腰背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弓,仿佛随时会被肩上的重担压垮,直起身都显得格外费力。
岁月和无尽的辛劳,在她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深如沟壑的皱纹。
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生活的风霜与不易,一笑起来,纹路便更深了。
她穿着一件颜色黯淡的破旧蒙古袍,边角有些磨损起毛。
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透着老人骨子里的勤快与整洁。
她正颤巍巍地用一双同样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指尖关节有些变形。
将一块块提前用泥和麦草压制成的草坯,稳稳托着,慢慢递向梯子上的孙女。
草坯不算太重,却让年迈的奶奶有些吃力,动作缓慢而谨慎。
每递上一块,都要微微喘息,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才能平复气息。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滑,像是在沟壑里流淌,迟迟不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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