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誓师 (第2/2页)

那目光里，有信任，有鼓励，有“加油”二字未曾说出口的重量。
　　
　　拾穗儿的心猛地一热，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然后，校长举起了右手，握成拳头，举过肩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如同一个无声的信号。
　　
　　台下，一千多只手臂齐刷刷地举起，一千多只拳头紧紧攥起，形成一片壮观的“拳头森林”。
　　
　　拾穗儿也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她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嫩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痛感让她愈发清醒，愈发坚定，所有的胆怯与犹豫，都在这刺痛中烟消云散。
　　
　　“同学们！”校长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不高亢，却沉厚如钟，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心上，“今天，我们在这里，以青春的名义，以未来的名义——”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带着千钧之力：
　　
　　“立下誓言！”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爆发：
　　
　　“不负韶华！不负期盼！全力以赴！高考必胜——！！”
　　
　　拾穗儿用尽全身力气呐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榨出来的，滚烫，咸涩，却又充满无穷的力量。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汇入这磅礴的声浪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誓言不再是一句话，它变成了一股飓风，一道闪电，一种实质性的存在，冲上云霄，震得头顶的老槐树叶子都在簌簌发抖，震得远处的戈壁滩仿佛都在回应。
　　
　　“高考必胜！高考必胜！高考必胜！！！”
　　
　　一连三遍，一声高过一声。
　　
　　很多人的嗓子已经嘶哑，眼眶已经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但挥舞的拳头没有放下，眼里的光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锐气，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一种明知前方是独木桥、是万人挤，也要咬着牙闯过去的孤勇。
　　
　　斯日古楞站在拾穗儿身侧，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满脸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呐喊，眼神亮得吓人。
　　
　　小梅与林晚并肩而立，她们没有嘶吼，只是紧抿着唇，嘴唇因用力而泛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誓言，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可她们的眼神却坚定如淬火的钢铁，仿佛任何困难都无法使之弯曲。
　　
　　拾穗儿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汹涌而下，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她心中的信念。
　　
　　她喊得嗓子生疼，却依旧不肯停下，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才无力地垂下手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朝阳越升越高，毫无保留地将光芒泼洒下来。
　　
　　金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面有熬夜复习留下的淡淡青黑，有紧张攥拳时泛白的指节，有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有未干的泪痕，但更多的，是一种褪去了所有犹豫彷徨、只剩下纯粹目标的一往无前。
　　
　　誓师结束，人群缓缓散去，但那股澎湃的热流，仿佛还激荡在操场的上空，久久不散。
　　
　　拾穗儿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朝阳。
　　
　　朝阳下，戈壁滩辽阔无边，沙丘连绵，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沉默，苍凉，却又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像极了这片土地上生长的人。
　　
　　她想起此刻家中，奶奶应该已经起床，正佝偻着身子，就着灶膛里微弱的火光，为她准备去县城考试的干粮；想起村长上次碰面时，用力拍着她的肩膀说的那句“丫头，给咱村争口气”；想起杨老师深夜为她批改卷子时红血丝遍布的眼睛，安老师塞给她的润喉糖，周校长那句“学校等你消息”……
　　
　　无数张脸，无数份沉甸甸的期盼，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温暖而有力量。
　　
　　心底最后一丝细微的波澜，也在这浩荡的晨光与铿锵的誓言中，平复了下来，化为一片深沉的、坚不可摧的笃定。
　　
　　这最后一段路，她走了太久，也准备了太久。
　　
　　那些挑灯夜读的艰辛，那些互助同行的温暖，那些藏在行囊里的牵挂，那些此刻还在耳边回响的誓言，都将成为她最坚实的铠甲。
　　
　　六月考场，她必以笔为剑，以梦为马，不负所有。
　　
　　阳光正好，前路铺金。
　　
　　拾穗儿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转过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脚步沉稳，踏在坚实的土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一步一步，朝着梦想的方向，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