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誓师 (第1/2页)

高考前最后一个周末的清晨，天还蒙着墨蓝色的薄翳。
　　
　　金川中学的操场上，却早已站满了人。
　　
　　没有铃声催促，没有老师吆喝，一千多名高三学生，自发捧着书本，在渐亮的天光下，站成一片沉默的森林。
　　
　　戈壁滩的晨风格外清冽，卷着沙土与骆驼刺的干涩气息，掠过少年们微微泛红的耳尖，钻进敞开的校服领口，带来一阵细密的凉意。
　　
　　拾穗儿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柔软的毛边，却被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
　　
　　手里攥着一本政治考点速记小册子，边角已经被翻得卷起，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用红、蓝、黑三色笔做的标注——红色圈出高频考点，蓝色补充易错点，黑色写下解题思路，每一笔都透着极致的认真。
　　
　　她微微垂着头，嘴唇无声地翕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正默背着最后几个易混淆的概念，连风声都仿佛成了背景音。
　　
　　身侧的斯日古楞，捧着一本厚厚的数学错题集，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念念有词，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敲击，像是在推演公式。
　　
　　右前方，小梅和林晚并肩站着，两人头挨得很近，偶尔低声交流一句，随即又专注地投入到背诵中，晨光勾勒出她们紧绷却坚定的侧脸。
　　
　　东方天际，墨色正一丝丝褪去。
　　
　　先是蟹壳青，再是鱼肚白，然后，毫无预兆地，一轮红日猛地跃出地平线！
　　
　　刹那间，金灿灿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奔腾着漫过整个戈壁滩，淹没了校舍的红砖墙，涂抹在操场上每一个凝神伫立的少年身上。
　　
　　最后一丝缠绵的晨寒，被这浩荡的暖意瞬间驱散，每个人的睫毛上都跳动着细碎的金光，连发丝都染上了暖融融的色泽。
　　
　　“同学们——”
　　
　　年级主任浑厚的声音，通过略显嘶哑的扩音器响起，压过了风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现在，让我们用最响亮的声音，唤醒知识，唤醒斗志！晨读——开始！”
　　
　　“唰”的一声，仿佛一道无形的命令，所有人同时将书本举到眼前。
　　
　　下一秒，声音响了起来。
　　
　　起初有些参差，有些试探，但很快，便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语文的古诗文，英语的范文句型，政治的术语原理，历史的年份事件，数理化的公式定理……
　　
　　不同的内容，不同的声线，清亮的，沉稳的，略带沙哑的，甚至有些破音的，全部交织在一起，如同千万条溪流骤然汇入大江。
　　
　　这声音不再只是简单的诵读，它有了形状，有了重量。
　　
　　它冲破了稀薄的晨雾，撞在远处的山峦上，又折返回来，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叠加，变得越来越雄浑，越来越有力量。
　　
　　那不是机械的背诵，那是战鼓，是号角，是出征前打磨兵刃的霍霍之声，是灵魂在为自己的梦想，进行最后一次集体呐喊。
　　
　　拾穗儿抬起头，迎着朝阳，彻底放开了声音。
　　
　　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字句，此刻从喉间涌出，带着胸腔的共鸣，无比顺畅，无比激昂。
　　
　　她能感觉到身侧的斯日古楞几乎是在吼，声音粗粝，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也能看见右前方的小梅和林晚，脖颈上绷起了纤细的筋络，眼神亮得灼人，嘴唇快速翕动，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阳光洒在拾穗儿的脸上，她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书本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但她没有停，也没有擦，只是睁大眼睛，望着远方的朝阳，声音愈发洪亮，愈发坚定。
　　
　　她想起了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想起了互助小组里彼此鼓励的温暖，想起了奶奶油灯下的牵挂，想起了乡亲们期盼的眼神。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口中滚烫的字句，化作了心中不灭的火焰。
　　
　　晨读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
　　
　　当声音最后落下时，操场上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的脸颊都泛着激动的红晕，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却没有一个人露出疲惫的神色，眼神反而比刚才更加清明，更加锐利，像即将出鞘的利剑。
　　
　　校长走上了简陋的主席台。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这一张张被阳光和汗水浸润的年轻脸庞。
　　
　　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着欣慰，带着期盼，带着不舍，最后，仿佛不经意地，在拾穗儿的方向停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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