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砺刃 (第2/2页)

奶奶虽不来学校，却日日站在村口往学校的方向望。
　　
　　她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一站就是大半天，风吹乱了她的白发，却吹不散她眼里的期盼；夜里坐在炕头搓麻绳，给她缝了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化不开的牵挂。
　　
　　托人给她捎话时，只说一句“奶等你回来”，没有多余的嘱咐，却比千言万语更让拾穗儿心头滚烫，眼眶发酸。
　　
　　百日砺刃，苦是真苦。
　　
　　拾穗儿常常刷题到深夜，眼睛酸涩得睁不开，就用凉水洗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瞬间清醒。
　　
　　手腕写得发酸发麻，就揉一揉、甩一甩，接着写，指尖的茧子越来越厚，却依旧握笔有力。
　　
　　遇到啃不动的压轴题，她也会烦躁地摔笔，笔杆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心里的委屈与压力瞬间爆发。
　　
　　可一想起奶奶站在村口眺望的身影，想起乡邻们送来的糜子粥和钢笔，想起伙伴们并肩作战的模样，她便又捡起笔，逼着自己沉下心琢磨，一遍又一遍推演，直到解开难题。
　　
　　她把错题本翻了一遍又一遍，页角都翻得卷了边，直到每一道错题都烂熟于心，再遇到类似的题目，一眼就能看出解题关键；把理科公式定理写在小纸条上，贴在宿舍墙上、课本封皮上、甚至水杯上，吃饭时、走路时、排队打饭时都能看上两眼，记在心里。
　　
　　旗里培优班的老师特意给她单独辅导压轴题，她把老师讲的每一个细节都记牢，反复推演，直到形成肌肉记忆，解题速度越来越快，准确率也越来越高。
　　
　　斯日古楞也憋着一股劲，往日里的笨劲儿全化作了韧劲。
　　
　　基础题反复练，错题本写满了三本，封面都磨得发亮，再也不是那个动不动就打退堂鼓的少年。
　　
　　某次模考，他竟冲进了年级前二十，拿着成绩单跑到拾穗儿面前，笑得一脸憨厚，眼角眉梢都透着骄傲：“穗儿，我能跟上你了！我也能考上大学，将来和你一起回村拉电引水！”
　　
　　小梅的文理科愈发均衡，模考成绩稳稳过了本科线。
　　
　　她拿着成绩单，眼里满是坚定：“再努努力，我想考师范专业，将来回村当老师，让村里的娃都能学好知识，走出戈壁。”三人互相打气，劲头越来越足，仿佛看到了金川村光明的未来。
　　
　　有一次，拾穗儿模考失利，成绩下滑了不少。
　　
　　她拿着成绩单，心里又急又慌，躲在宿舍里偷偷掉眼泪。
　　
　　斯日古楞和小梅知道后，特意请假跑回村里，把奶奶接到学校来看她。
　　
　　奶奶见到拾穗儿，没有指责，只是拉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穗儿，没事，一次考不好不算啥，奶知道你尽力了。累了就歇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奶相信你。”
　　
　　看着奶奶苍老的面容和充满信任的眼神，拾穗儿再也忍不住，扑在奶奶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压力都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奶，我知道了，我会加油的，不会让你失望。”
　　
　　戈壁的春风越吹越暖，校园里的槐花开了，洁白的花朵挂满枝头，香气漫漫整个楼道，沁人心脾。
　　
　　拾穗儿站在教室窗边，望着远处的戈壁滩，阳光洒在她脸上，眼神亮得惊人，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和一往无前的坚定。
　　
　　百日砺刃，她早已褪去当初的迷茫忐忑，从那个在风沙里艰难求学的小姑娘，长成了如今沉稳坚韧、目标明确的少年。
　　
　　她知道，这百日是最后的淬火，是刀刃磨得最锋利的时刻。
　　
　　所有的苦熬，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温暖与期盼，都将化作六月考场的底气。
　　
　　她是戈壁里长出的沙棘，耐旱、坚韧、生命力顽强；是磨了数年的利刃，历经风沙磨砺、寒岁淬炼，早已锋芒毕露。
　　
　　百日砺刃终不负，六月试锋定扬眉。
　　
　　等考完那日，她定能带着好消息，回到奶奶身边，回到金川村，奔赴那个通水通电的心愿，不负所有人的期盼，让戈壁滩亮起明灯，让故乡的日子越过越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