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报名 (第1/2页)
百日砺刃的紧迫感还在笔尖流转,高考报名通知,便随着戈壁的春风贴在了金川中学的公告栏上。
红色油墨印刷的通知纸有些粗糙,边角被风沙吹得微微卷起,上面清晰写着报名时间、所需材料与流程。
提前三周报名,需提交户籍证明、学籍卡、政审表、报名费,填写《普通高等学校招生报名表》——表格需明确填报重点、普通本科、专科三个批次的志愿,每批次可填三个院校及对应专业,最后提交考生档案归档,每一项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像一道严肃的关卡,横在拾穗儿与梦想之间。
作为走读生,拾穗儿每天要往返二十多里戈壁路去上学,风里来雨里去,三年未曾间断。
这天放学,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站在公告栏前,逐字逐句读着通知,指尖反复划过“志愿填报”“重点院校”“专业”这些字眼,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既激动又忐忑。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是尘土的操场上。
书包里装着刚领到的空白报名表和学籍卡,纸张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却让她浑身发热。
二十多里路,她走了三年,如今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这张薄薄的报名表,是通往京科大学的第一道门槛,容不得半点差错。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土坯房里亮着昏黄的煤油灯,奶奶阿古拉正坐在炕边搓麻绳,手里的麻线在枯瘦的指间缠绕,看到她回来,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眼里满是期盼:“穗儿,学校是不是有啥消息了?”
拾穗儿把公告栏的通知念给奶奶听,说到五十元报名费、需要准备的材料,还有要提前填报志愿时,声音低了几分。
她知道,这五十块钱对这个家来说是笔巨款,而“盲填志愿”的规则,更让这份期盼多了几分未知的重量——没人知道高考会发挥如何,只能凭着平日成绩赌一把。
奶奶听完,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从炕头的木箱里,摸索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
那是她珍藏了多年的包裹,里面装着家里仅有的积蓄,还有她顶着戈壁毒辣日头、迎着刺骨风沙,捡了半年铁渣铜屑换来的零钱。
“我早给你攒着呢。”奶奶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枯瘦的手指解开布包上层层缠绕的绳结,里面的钱币哗啦啦散落在炕席上,有皱巴巴的毛票,有磨得发亮的块票,还有几张崭新的十元纸币。
“前阵子听村长说高考要报名费,我就把这些都整理出来了,刚好五十块,够不够?”
拾穗儿看着那些浸着奶奶血汗的钱币,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起无数个清晨和黄昏,奶奶佝偻着身子,在戈壁滩上搜寻铁渣铜屑,手背被晒得黝黑开裂,手指被尖锐的金属划得满是伤口,结痂又磨破。
这些钱,每一张都沉甸甸的,承载着奶奶的期盼与牺牲。
“够了,奶,够了。”
拾穗儿哽咽着,把钱币一张张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蓝布包里,“明天我去镇上派出所开户籍证明,学籍卡和政审表老师说会帮我们统一准备。”
奶奶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的老茧蹭得她头皮发痒:“路上小心点,早去早回。报名的事,可不能耽误。”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天边刚泛出一抹浅灰,拾穗儿就背着书包出发了。
她要先去镇上派出所开户籍证明,再赶去学校交材料、填写报名表。
二十多里的戈壁路,她走得比往常更急,脚下的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露水打湿了裤脚,带着刺骨的凉意,却丝毫挡不住她前行的脚步。
赶到镇上时,派出所刚开门。值班民警看着这个穿着打补丁衣服、背着沉重书包的姑娘,有些好奇,但还是按照流程,给她开了户籍证明。
那张盖着红章的纸片,薄薄的,却像是有千斤重,拾穗儿把它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生怕折坏了。
从派出所出来,她一路小跑赶往学校。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同学,大家都在忙着填写报名表,班主任拿着一沓学籍卡和政审表,挨个发给学生。
斯日古楞和小梅也在其中,看到拾穗儿进来,连忙招手让她过去。
“穗儿,你可来了,就差你了!”
斯日古楞手里拿着报名表,笔尖还停留在“重点院校第一志愿”那一栏,眉头皱得紧紧的,“我正纠结填啥学校呢,你打算填哪个?”
“京科大学,环境科学专业。”拾穗儿坚定地说,接过班主任递来的学籍卡、政审表和报名表。
学籍卡上记录着她的入学时间、历次考试成绩、奖惩情况,每一项都工工整整,那是老师对她三年努力的认可。
政审表上盖着村里和学校的红章,证明她的品行端正。
报名表是统一印制的,淡黄色的纸张,上面分了四部分:重点院校志愿、普通本科志愿、大专志愿、电大及民族院校志愿,每一栏都要填写院校名称和对应专业,备注栏需写明是否服从调剂,每一个空格都需要认真填写,不能有半点涂改。
拾穗儿拿出钢笔,那是乡邻大伯托人从镇上买来的,笔杆崭新,墨水饱满。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填写报名表。
姓名、性别、年龄、户籍所在地、学校名称,她一笔一画地写着,字迹工整而有力,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
当写到“家庭住址”时,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写下“金川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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