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谁说死人能治病 (第2/2页)
云知夏洗净了手上的血迹,正用炭笔在一张大得夸张的宣纸上画着格子。
“这叫‘生命六征’监测表。”
她把纸拍在桌案上,指着上面的体温、脉搏、呼吸、排泄、意识、肤色几栏,对着几个被强行抓壮丁的年轻医者训话,“我不信香火,也不信祷告。我只信数据。从现在开始,每一个时辰记录一次。谁敢漏记或者瞎编,我就让他尝尝开胸是什么滋味。”
年轻医者们脸色发白,拿着炭笔的手都在抖,却没一个人敢说个不字。
刚才那一幕“开膛破肚”实在是太震撼了,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们那点微末道行连个屁都不是。
程砚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低声问道:“若……即便这样,他还是死了呢?”
这也是所有人想问的。
这么重的伤,这么霸道的治法,真的是在救人吗?
云知夏正在擦拭柳叶刀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没有悲喜,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
“那就把他死亡前最后一刻的数据记下来。”她把刀收回皮卷,“分析他是死于感染、死于衰竭,还是死于排异。搞清楚这个,下一次,我们就能救下一个陈九章。”
这就是现代医学的残酷与慈悲——用无数个体的失败,去铺平通往真理的路。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床边的骨语童忽然轻轻拽了拽云知夏的衣角。
她另一只手指了指陈九章的枕头底下。
云知夏皱眉,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了一张硬邦邦的残纸。
抽出来一看,这竟然是一张手绘的草图。
图纸边缘已经被磨得起毛了,显然被人摩挲过无数次。
上面用朱砂和黑墨画着扭曲的线条,标注着“药根图谱”与“血脉引线”。
如果不仔细看,这就像是一张鬼画符。
但云知夏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的本质——这是一张人体电路图。
所谓的“药母神脉”,其实就是利用孩童纯净的血液作为导体,在地底特殊的矿脉环境中,形成某种生物电场。
图上甚至赤裸裸地写着一行批注:【以童心血引地火,可通神识。
注:导体易损,需常换。】
“导体易损,需常换……”
云知夏念出这八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不是信神,甚至不是在炼药。”她猛地攥紧了图纸,纸张在掌心发出脆响,“这群疯子是在拿活人做物理实验。”
她转身把图纸拍在程砚秋胸口:“找人抄一百份,不,一千份!贴到民医院的外墙上,贴到京城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虔诚跪拜的‘通神’,本质上就是一场用完即弃的屠杀!”
夜色渐深。
棚屋外的蝉鸣声聒噪得人心烦。
陈九章高烧不退,身体在冰块的寒气中依然烫得像块炭。
云知夏守在床边,每隔半刻钟就检查一次瞳孔。
突然,她怀里那块从地宫带出来的石髓残片震了一下。
那震动极轻微,像是远处有大象踩过地面传来的余波。
云知夏神色一凛,立刻取出石髓置于陈九章起伏剧烈的心口,随后闭上眼,将手指搭在石髓表面。
通过这特殊的介质,一种奇怪的频率顺着指尖传导进她的脑海。
嗡……嗡……
那是共振。
而且是同频共振。
在百里之外的某个地底深处,有人正在用同样的石髓,挖掘新的坑道。
那节奏急促、慌乱,却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云知夏猛地睁开眼,那只义眼中仿佛闪过一道寒芒。
“墨五十一。”
黑暗中,那个如影随形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
“有人在重建药坑。”云知夏收起石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杀,“药王坛毁了,但这套‘系统’还在。他们现在急需新的‘导体’。目标,只可能是那些当年流散在外的药根幸存者。”
她站起身,走到棚屋门口,望着那块尚未挂上去的“民医司”匾额。
夜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却吹不散她眼底的戾气。
“他们怕活人开口,想赶在我们找到之前,把剩下的证人再埋一批。”
云知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惜,这次这扇门,我已经拿铁水焊死了。”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一处深山古刹下。
阴冷潮湿的地牢里,只有水滴落下的哒哒声。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盘坐在发霉的稻草堆上。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那身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鹤氅如今脏得看不出颜色,须发如雪般凌乱地纠结在一起。
但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此刻正如毒蛇般盯着地牢那扇唯一的铁窗,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挖掘声,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