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他们烧的不是神,是孩子 (第2/2页)
她指尖顿住。
声音极轻,却割裂死寂,如刀刃刮过冰面:
“他们杀了多少个‘我’?”
墨五十一欲上前扶她起身。
她摇头。
右眼映着满坑白骨,左眼空洞如渊,声音却沉稳如铸铁:
“不。我要亲眼走完这千步尸阶。”石阶尽头,地宫深处,死寂如墨凝固。
云知夏仍蹲在尸堆边缘,指尖未离那具孩童腕骨——刻痕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深得刺进骨髓。
她右眼瞳孔缩成一点寒星,左眼空洞幽邃,仿佛深渊正在无声吞咽整座药坑的冤屈。
风从穹顶裂缝钻入,吹不散腥锈,只让灯焰狂跳,在白骨上投下无数晃动、扭曲、匍匐爬行的影。
就在此时,一阵极轻的足音踏碎静默。
骨语童来了。
她赤着双足,脚踝系着褪色的蓝布铃铛,却一声未响。
素衣如纸,身形单薄得像一折即断的芦苇。
她没看云知夏,也没看满坑森然,只是闭着眼,一步步向前,直至停在坑沿最陡峭处。
她缓缓跪下,双手微颤,指尖悬于一具仰面朝天的幼童颅骨上方半寸——未触,已泣。
刹那间,她浑身剧震!
喉间迸出短促呜咽,似被扼住气管的雏鸟,又像冻僵十年的冰河骤然裂开第一道缝。
她十指猛然张开,痉挛般比划:左手蜷如握糖,右手骤然抽搐下拉——血线自掌心虚划而下;接着双掌交叠覆于心口,再猛地撕开,露出空荡荡的胸膛;最后,食指颤抖着点向自己左耳,又急急摇首,泪珠砸在骨头上,溅起微不可察的灰雾。
程砚秋一步抢至她身侧,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她说……‘他们给我们糖吃,然后抽血……说我们是神的孩子……可我们疼,没人听见。’”
话音未落,云知夏已起身。
她未言,未叹,未怒。
只从袖中取出银针——三寸长,针尖淬过地火余烬,泛着暗青冷光。
她挽起左臂素绢,针尖抵住小臂内侧,手腕一沉,血线破皮而出,鲜红滚烫,滴落。
一滴,正坠入孩童空洞的眼窝。
第二滴,落在腕骨刻痕之上,血珠沿着那道“药根一等”的凹槽缓缓游走,如活物归巢。
她垂眸,声音不高,却劈开死寂,斩断所有幻语:“听见了。”
停顿一息,再启唇,字字淬冰:
“现在,我用我的血,替你们开口。”
——不是祈求,不是哀告,是契约。
是医者以身为引,以血为契,向天地、向亡魂、向这吃人的神权,讨一个公道的开始。
当夜,药王古坛地宫入口被百盏药灯围成环阵。
灯芯皆浸石髓残柱粉末,灯油混入云知夏左臂三道新伤之血。
墨五十一率民医司弟子执灯列阵,指尖按于灯座暗纹,脉息与灯焰共振;坛守翁颤巍巍将黑钥插入地宫石门机括,齿轮咬合,发出沉闷巨响——不是开启,而是校准。
子时三刻,天穹忽裂。
无雷无风,万籁俱灭。
一道惨白月光自云隙直贯而下,撞入灯阵,霎时百灯齐啸!
幽蓝光焰腾跃升空,竟不散不熄,反在夜幕中织网、延展、交汇——万千光点浮空而起,聚而不凝,颤而不坠,渐成一幅横亘天幕的巨大图谱:
百脉哀鸣,蜿蜒如恸哭之河;
婴童蜷缩,轮廓在光中若隐若现,指尖尚沾糖渍幻影;
脊椎弯曲弧度,与药坑尸堆层层叠叠的倾斜角度,严丝合缝。
远处山坳,百姓举头仰望,有老妇忽扑跪于地,枯手撕扯胸口,嘶声裂肺:“那是我女儿……她才七岁……她偷藏了半块麦芽糖,藏在鞋底……”
云知夏立于坛口最高一级石阶,素灰直裰猎猎,右眼映着漫天幽蓝,左眼空洞如渊。
她抬手,指向白鹤观方向高台,声音穿透夜雾,冷锐如刀锋出鞘:
“明日辰时——我要白鹤先生,当众交出‘药根名录’与‘献祭记录’。”
风骤停。
远处高台,白鹤先生手中百年白鹤翎拂尘,寸寸崩断。
第一截落地时,无声;第二截坠地时,有灰簌簌扬起;第三截尚未触地,他袖中指尖已渗出血珠,一滴,两滴,砸在青砖上,像迟到了五十年的供词。
——清晨,药王古坛前人山人海。
云知夏立于高台,身后百医执灯列阵,药灯连成光河。
她扬声:“昨夜天现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