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他们烧的不是神,是孩子 (第1/2页)
黎明前最黑的那刻,风停了。
药心小筑檐角铜铃垂死般静悬,连余烬都不再飘。
墨五十一勒马跃下时,肩甲崩裂处血已凝成暗褐硬壳,可那道斜贯左肩的撕裂伤,仍在随他每一次呼吸微微渗血——不是疼,是烧。
一股从骨缝里钻出来的灼热,像有无数根细针正顺着经络往上爬,扎进太阳穴,又刺向耳后命门。
他单膝砸在青砖上,膝盖撞得闷响,却未扶地,只将一封焦边密信高举过顶,信封背面朱砂未干,字迹被血洇开半分:“根未断,火已种。”
云知夏立于檐下,未披斗篷,素灰直裰被夜露浸得发沉。
右眼映着远处白鹤观断崖方向尚未熄尽的幽蓝余火,左眼空洞,却比任何目光都更沉、更冷、更准——她没看信,只盯着墨五十一颈侧跳动的青筋。
“天罚阵?”她开口,声如刃刮石,“地火引渠通向地宫?”
“是。”墨五十一喉结一滚,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若以力破坛,引渠爆裂,地火倒灌,整座鹤鸣山……三炷香内化为熔炉。”
云知夏颔首,转身入静室。
她没取药,没召人,只走到案前,拾起一块石髓柱残片——正是昨夜共觉阵中崩裂坠地的那一截,边缘锋利,断面还嵌着三颗未燃尽的引血珠,幽光微颤。
她掌心向上,托住残片,闭目。
刹那间,百里外传来脉动。
不是一声,是一片;不是一道,是千百道——微弱、断续、如游丝,却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从地底深处浮上来,缠住她的手腕、脚踝、耳后、眉心……像无数蚁群啃噬骨髓,又像濒死者最后一口呼吸,在她识海里反复拉扯、抽搐、呜咽。
她指尖一颤,额角青筋微凸,却未睁眼,也未退半步。
痛,是活证。
那些脉动,是活人被锁在地宫深处的搏动;是垂死者腕上烙印未冷的余温;是三百具婴尸腹下编号尚未冷却的灼痕。
她睁开右眼,瞳孔深处火光一缩,冷光乍现:“他不是要自杀,是要灭口。那地宫里埋的,不是尸,是证据;不是火,是根——药盟五十年来所有‘试根者’的命,全在下面。”
天未亮,药王古坛已在晨雾中显出轮廓。
青石阶九十九级,级级染霜,阶旁松柏枯死半壁,枝干扭曲如伸向天空的惨白手臂。
百名饮丹弟子列阵而立,白衣束袖,腰缠石髓草绳,手中药灯幽光浮动,灯焰不摇,却照得人脸泛青。
程砚秋率义学医者已封四门,弩机藏于松影,银针淬于药囊,无人言语,唯见呼吸凝成白雾,又迅速被风撕碎。
云知夏缓步上前,足尖踏在第一级石阶上,素绢裹足,未沾霜,却似踩在刀锋之上。
就在此刻——
阶前跪着一人。
老仆坛守翁,佝偻如折弓,双手捧着一把铜钥,钥匙通体漆黑,非铜非铁,表面蚀刻九圈螺旋纹,纹路尽头,一点朱砂未褪。
他头垂得极低,喉间滚动,声音枯涩如碾碎的陈年药渣:“我守了五十年……可昨夜,地底哭声不止。”
风忽起,卷起他花白鬓角,露出颈后一道深褐色旧疤——形如符,却非咒,是烙,是烫,是五十年前某个雪夜,他亲手按住自己儿子的手腕,替白鹤先生盖下的第一枚“药根”印。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祭坛地基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缝隙:“钥匙在手,罪在心……我不能再替他们瞒。”
云知夏未接钥。
她抬手,亲自执起一盏药灯,灯焰幽蓝,映得她半边脸如覆寒霜。
她迈步,越阶而上,脚步极轻,却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弦上。
石阶尽头,地宫入口豁然洞开。
一股混着陈年药灰、腐土与甜腥铁锈的阴风扑面而来,撞得灯焰狂舞,却未熄。
她提灯而入。
石阶向下,千级,盘旋如肠。
越往下,空气越稠,越滞重,越沉默——仿佛连时间都被这地底吞了半口,只余下灯焰舔舐岩壁的嘶嘶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终于,阶尽。
灯火骤亮。
不是火把,不是烛光。
是光——从头顶穹顶缝隙漏下的惨白晨光,斜斜切开浓墨,照见一座山腹中凿出的巨大坑穴。
药坑。
不是坑,是山。
尸骨堆叠如丘,层层叠叠,自坑底直垒至三丈高处,白骨森然,指骨交错,肋骨如扇,颅骨空洞朝天,有的尚裹残布,有的只剩半截焦黑脊椎,有的腕骨上,赫然烙着清晰印记——九环同心,中央一点朱砂“七”。
云知夏蹲下。
拂去一具孩童头骨上的浮尘,指腹缓缓摩挲其腕骨内侧——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深深嵌入骨质,边缘平滑,是幼时便烙下的“药根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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