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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雪

汴京雪 (第2/2页)

「张从善与南唐周惟简,约定腊八祈福时,血衣楼作乱,禁军内应,夺宫城,《离骚》到手即联兵反宋。」顾晚晴转述离奴探来的密语,指尖轻抚《离骚》绢册,「他的兵符,藏在书房的紫檀木柜中,密信与南唐的盟约,藏于腰间锦袋。」
  
  江寒拨弄着火塘的柴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皇城司统领李崇矩,是我师父旧部,忠于大宋,不满张从善专权。」江寒道,「我已传信于他,腊八祈福时,皇城司密探扮作香客,围堵大相国寺,控禁军;你以非傩易容术,扮作祈福的宫娥,潜入别业,取兵符、密信;我在大相国寺,引血衣楼主出手,杀他,断张从善一臂。」
  
  「此计,险。」顾晚晴道,「张从善的禁军,皆是他的心腹,皇城司兵力不足,一旦事泄,你我皆死。」
  
  「堂野客的计,从无万全,只有必成。」江寒抬眼,看向顾晚晴,「你非傩御猫,潜行无踪,易容无双,取兵符密信,易如反掌;我杀血衣楼主,乱他阵脚,李崇矩控禁军,张从善无兵无信,必被赵匡胤拿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师父的恩,非傩阁的恩,皆在腊八这一局。成,则奸贼伏诛,秘册得护,乱世少一场兵祸;败,则你我身死,《离骚》落入奸人之手,中原再燃战火,五代乱世,永无宁日。」
  
  顾晚晴看着他的眼,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赴死的决绝,与对恩义的执着。
  
  她想起祖父的话:「恩者,义之根也,非傩阁不拜鬼神,只拜恩义。」
  
  她起身,将青铜傩面戴上,离奴跃至肩头,发出一声清鸣。
  
  「腊八,大相国寺,别业,两处同时动手。」顾晚晴道,「非傩御猫,必不负堂野客,不负周瑾公的旧恩。」
  
  火塘的柴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的身影,一玄一白,一冷一柔,堂野与非傩,恩义与权谋,在此刻,拧成一股绳,系住汴梁的生死,系住五代乱世的最后一缕安宁。
  
  当夜,汴梁城暗流涌动。
  
  皇城司密探连夜布防,血衣楼杀手潜入大相国寺,张从善的禁军换防,南唐密使往来穿梭,江湖各派的探子藏在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等腊八的那场祈福,等那场注定要掀翻汴梁的风暴。
  
  江寒独坐在听雨楼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风雪,取出师父周瑾的遗物——一枚半块的玉珏,另一半,在非傩阁老阁主手中,是当年救命之恩的信物。
  
  他轻抚玉珏,低声道:「师父,弟子明日,必斩奸贼,护《离骚》,酬您十年养育授艺之恩,护中原百姓,免再遭兵戈之苦。」
  
  楚骚有云:「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师父一生忠直,为天下苍生,死于奸贼之手;他江寒,为恩,为义,为苍生,纵九死,亦无悔。
  
  这便是堂野客的道,亦是《离骚》藏于兵略之外,最真的魂——哀民生之多艰,守道义之所在。
  
  腊八日,汴梁大雪初停,阳光破云,洒在宫城与大相国寺的琉璃瓦上,金光粼粼。
  
  汴梁百姓倾城而出,往大相国寺祈福,求新朝安稳,求乱世止戈,求家人平安。香客如织,摩肩接踵,小贩的吆喝声、僧人的诵经声、百姓的笑语声,混在一起,看似太平盛世,实则杀机四伏。
  
  江寒换了一身灰色布衣,扮作香客,混在人群中,寒锋短刃藏在袖中,流霜暗器扣在指尖,目光如鹰,扫过寺内的每一个角落。
  
  血衣楼的杀手,已扮作流民、小贩、香客,藏在大雄宝殿四周,腰间藏着弯刀,眼神阴鸷,只等张从善的信号。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赵匡胤率文武百官,驾临大相国寺,张从善率三千禁军,分列寺门两侧,甲胄鲜明,刀枪林立,看似护卫,实则布下了围杀的死局。
  
  张从善策马立于寺前,目光扫过人群,寻找非傩阁的身影,却不知,一道月白身影,早已混入宫娥之中,跟着祈福的仪仗,潜入了他的城南别业。
  
  顾晚晴易容成宫娥,头戴帷帽,遮住容颜,手中提着食盒,里面藏着晴岚软剑与御猫离奴。非傩阁的易容术,源自傩戏的扮相秘术,能改骨相、易身形,连皇城司的密探都无法识破。
  
  别业守卫森严,十步一哨,皆是张从善的心腹禁军。顾晚晴脚步轻盈,跟着送斋饭的宫娥,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书房外。
  
  离奴从食盒中跃出,三尾轻摆,悄无声息地窜入书房,绕着紫檀木柜转了一圈,用爪子挠了挠柜门,发出轻鸣——兵符,就在柜中。
  
  顾晚晴眸色一凝,指尖轻弹,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刺入守卫的后颈,守卫应声倒地,她推门而入,书房内空无一人。
  
  紫檀木柜有锁,是精铁打造的机关锁,寻常钥匙无法打开。
  
  顾晚晴抬手,离奴跃至柜上,猫眼盯着锁孔,爪子轻拨,非傩御猫自幼驯养,能解机关、开暗锁,不过数息,咔哒一声,机关锁开了。
  
  柜中藏着一枚鎏金兵符,是调遣汴梁禁军的信物,还有一封封密信,皆是张从善与南唐、北汉、藩镇的往来书信,盟约、布防图,一应俱全。
  
  顾晚晴将兵符、密信收入怀中,刚要转身,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张从善的副将率十名禁军,推门而入:「谁在里面?」
  
  顾晚晴眸色冷厉,帷帽一掀,晴岚软剑出鞘,剑声清越,直刺副将咽喉。
  
  副将大惊,拔刀格挡,却被软剑缠上刀柄,顾晚晴借力一旋,软剑划破他的咽喉,鲜血喷溅在紫檀木柜上。
  
  「有刺客!抓刺客!」禁军惊呼,拔刀围上。
  
  顾晚晴身形轻灵,御猫离奴窜跃,抓向敌人眼目,她剑走轻灵,杀开一条血路,从后窗跃出,踏瓦而行,消失在别业的屋顶上。
  
  禁军追出,却只看到一道月白身影,如惊鸿掠去,唯有一只灵猫,站在屋顶,发出一声清鸣,随后跃下,消失在巷弄里。
  
  城南别业的异动,很快传至大相国寺。
  
  张从善接到禀报,脸色骤变,心知兵符密信已失,计划败露,当即拔剑高呼:「南唐细作作乱!禁军随我护驾,清剿反贼!」
  
  他想借机发难,谎称顾晚晴是南唐细作,调动禁军,控制赵匡胤。
  
  可他刚喊完,寺外传来马蹄声,皇城司统领李崇矩率五百密探,甲胄鲜明,围堵大相国寺,高呼:「张从善通敌叛国,私藏兵符,勾结南唐、北汉,陛下有旨,拿下反贼!」
  
  禁军将士面面相觑,皆是汴梁本地人,不愿再遭乱世,听闻张从善通敌,纷纷放下刀枪,不愿听命。
  
  张从善见军心溃散,目眦欲裂,看向人群中的血衣楼主:「杀了赵匡胤!夺宫城!」
  
  一道黑衣身影从香客中跃出,身高八尺,手持一柄血红色的大刀,是血衣楼主「血屠」,江湖第一邪派高手,刀势刚猛,带着腥风,直扑龙椅上的赵匡胤。
  
  石守信、高怀德急忙护驾,禁军将士上前阻拦,却被血屠一刀砍翻数人,刀势如雷,无人可挡。
  
  就在此时,玄色身影破空而出,江寒踏香客的肩头,如飞鹰掠至,寒锋短刃与血屠的大刀相撞,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堂野客!」血屠认出江寒,怒吼道,「你坏我好事!」
  
  「奸贼邪派,祸乱苍生,我堂野客,必除之。」江寒冷声道,轻功展开,身形如电,短刃专攻血屠的破绽,流霜暗器连发,逼得血屠连连后退。
  
  两人在大雄宝殿前交手,刀光刃影,风雪再起,围观的百姓惊呼四散,僧人们退至殿内,诵经声不断。
  
  血屠的刀法狠辣,是江湖邪功,刀刀致命,江寒的短刃轻灵,配合计略,避实击虚,两人交手百招,不分胜负。
  
  顾晚晴此时赶到,月白身影掠至殿前,离奴跃至血屠肩头,利爪抓向他的双眼,血屠偏头避让,破绽大开。
  
  江寒抓住机会,寒锋短刃如流光,刺入血屠的心口,刃身透背而出。
  
  「你……」血屠低头看着胸口的短刃,眼中满是不甘,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血衣楼杀手见楼主已死,顿时溃散,被皇城司密探与禁军一一擒杀,大相国寺内的乱局,瞬间平定。
  
  张从善见大势已去,拨马欲逃,却被江寒的流霜暗器打中马腿,战马嘶鸣倒地,张从善摔在雪地里,被禁军擒住,五花大绑,押至赵匡胤面前。
  
  崇元殿,御书房。
  
  赵匡胤端坐案前,案上放着张从善的兵符、密信,还有那卷泛黄的《离骚》秘册。
  
  顾晚晴摘去傩面,立于殿中,月白襦裙沾着雪沫,清丽脱俗,不卑不亢;江寒立于一侧,玄色布袍,身形挺拔,冷然孤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赵普、范质等人,皆看着殿中二人,眼中满是好奇与敬畏。
  
  「堂野客江寒,非傩阁顾晚晴,除奸贼,平叛乱,护朕安危,功不可没。」赵匡胤开口,声音威严,「朕封你为御前带刀侍卫,掌皇城司密探;封你为非傩郡主,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留居汴梁。」
  
  江寒躬身,拒绝道:「陛下,臣本堂野客,不入庙堂,只为酬师恩,杀奸贼,如今恩已酬,贼已诛,愿归江湖,不问政事。」
  
  顾晚晴亦躬身,道:「臣女是南唐之人,非傩阁守《离骚》,只为护天下苍生,不愿入宋廷,亦不愿归南唐,只求携秘册归隐楚地,守先祖遗训,止干戈,安民生。」
  
  赵匡胤看着两人,眸中闪过赞赏,他知二人皆是义士,不为功名,只为恩义,不强求:「也罢,朕不勉强。《离骚》秘册,藏天下兵略,朕观之,皆是民生疾苦、山川安宁之策,非争霸之术,屈子之心,昭然可见。」
  
  他拿起《离骚》绢册,轻抚封面的「离骚」二字,叹道:「五代乱世,征战百年,百姓流离,如离骚之殇。朕愿以此册为鉴,轻徭薄赋,休养生息,统一天下,止乱世之离,安百姓之心。」
  
  江寒与顾晚晴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
  
  师父周瑾的遗愿,非傩阁的祖训,皆是止干戈,安苍生,如今奸贼伏诛,乱世将平,《离骚》归明君,恩义已酬,再无牵挂。
  
  赵匡胤将《离骚》秘册交还给顾晚晴:「此册归非傩阁,你守之,朕信你。南唐不久将归降,朕许楚地安宁,非傩阁,可世代居楚地,护一方平安。」
  
  顾晚晴接过秘册,躬身谢恩:「臣女谢陛下隆恩,非傩阁世代,守《离骚》,护苍生,永不为乱。」
  
  次日,汴梁城张榜告示,张从善通敌叛国,凌迟处死,血衣楼余党尽数清剿,南唐密使周惟简被遣返江南,汴梁的暗流,彻底平息。
  
  城南破庙,风雪已停,阳光洒在枯树上,融了枝头的积雪。
  
  江寒收拾行装,玄色布袍,寒锋短刃,依旧是那个孤绝的堂野客。
  
  顾晚晴站在他面前,离奴蹲在肩头,猫眼幽绿,看着两人。
  
  「你要去哪?」顾晚晴问,声音清柔,带着一丝不舍。
  
  「堂野之大,无处不可去。」江寒道,「师父的恩已酬,我便行遍天下,看乱世归安,看百姓乐业。」
  
  「非傩阁在楚地云梦泽,」顾晚晴道,「若你路过,可来寻我,非傩阁的门,永远为堂野客开。御猫离奴,认得你的气息。」
  
  江寒点头,看向她怀中的《离骚》秘册,道:「屈子离骚,哀民生之多艰;你我今日,酬恩义,止干戈,不负离骚,不负苍生,不负恩。」
  
  「堂野客计酬恩,非傩御猫守道义,离骚藏心,乱世归安。」顾晚晴轻声道,念出一句楚地旧谣,「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江寒转身,玄色身影踏出破庙,踏雪而行,渐行渐远,消失在汴梁的风雪里,只留一个孤绝的背影,成为江湖传说中的堂野客。
  
  顾晚晴站在庙前,看着他的背影,青铜傩面覆在脸上,眸中含着一丝笑意,离奴发出一声轻鸣,三尾轻摆。
  
  她转身,携《离骚》,驭御猫,往楚地而去,非傩阁的傩面,不再藏杀机,只守安宁;御猫的轻鸣,不再传密信,只伴山风。
  
  建隆二年的汴梁风雪,终是停了。
  
  堂野客的计,酬了十年师恩,平了庙堂奸邪;非傩御猫的道,守了先祖秘册,护了江湖安宁;一卷《离骚》,藏尽楚骚遗韵,藏尽乱世离殇,更藏尽江湖与庙堂的恩义、赤诚、与对天下苍生的悲悯。
  
  五代十国的余烬,在宋初的阳光里,渐渐熄灭,堂野与庙堂的博弈,终以恩义胜权谋,侠气胜刀兵,落下帷幕。
  
  而江湖上,从此多了一段传说:
  
  有堂野客,以计酬恩,剑寒天下;
  
  有非傩女,驭猫守道,傩面藏春;
  
  有一卷离骚,传楚魂,安乱世,不负恩,不负心。
  
  十年后,北宋太平兴国三年,南唐归降,天下渐统。
  
  楚地云梦泽,非傩阁隐居于此,湖光山色,白鹭齐飞,顾晚晴已是非傩阁阁主,养满湖灵猫,守一卷《离骚》,教阁中弟子,潜行不害民,御猫不杀生,只守道义,只护安宁。
  
  这日,泽边渡口,来了一位玄衣客,清瘦依旧,眉眼带霜,腰间短刃寒锋,指尖流霜暗器,正是江寒。
  
  他踏舟而来,舟行至泽心,见顾晚晴立于水榭,戴半面傩面,肩头灵猫离奴,已垂垂老矣,却依旧认得他,发出温顺的轻鸣。
  
  「堂野客,十年了。」顾晚晴转身,声音清柔,依旧如当年汴梁风雪中。
  
  江寒登榭,看着湖光山色,看着那卷《离骚》,放在石桌上,被阳光照着,泛黄的绢册,映着楚地的青山绿水。
  
  「天下归安,百姓乐业,师父泉下有知,当可瞑目。」江寒道。
  
  「非傩阁守《离骚》,守的不是兵略,是屈子的仁心,是你我当年的恩义。」顾晚晴道,「堂野客,这云梦泽,可留你安身?」
  
  江寒看向她,眸中冷霜尽散,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是十年江湖漂泊,从未有过的温柔。
  
  「堂野无定所,心安即是归处。」
  
  灵猫离奴蹭上他的手心,发出轻鸣,湖风吹过,卷起《离骚》的绢页,上面的字迹,是屈子的辞,是顾家的兵略,是周瑾的忠,是江寒的恩,是顾晚晴的道。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风声诵离骚,御猫鸣山泽,堂野客归,恩仇了,乱世安,江湖远,庙堂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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