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夺夫 (第2/2页)
「还过得去。」
萧弈与闾丘仲卿登高望远,见了敌方阵势,随口评点了一句。
可再看,只见北兵沿着沟壑布置了弓弩手,开始压制他的伏哨;在河谷滩涂以骑兵散成警戒圈,防止他的人下岭取水、传信;更外围,以游骑沿山梁来回巡走。
这三个布置,封死了道路,据险防备了俯冲,还断绝了萧弈与外界的通讯,倒也利落。
不久前那一战,刘弯中了王彦升的诱敌之计,这次只看调度,却有了显着的进步。
「节帅不可轻敌啊。」闾丘仲卿道:「调度得宜,令行禁止,用兵之能,不仅是过得去」。」
「刘鸾这次,想必有高人指点。」
闾丘仲卿担忧道:「是否需命三峻砦再派人来?」
「不必。」萧弈道:「放心吧,以刘鸾的性情,这等沉稳的战术,她执行不了两天。」
「那我们如何应对?」
「守着便是。」
这一仗,如同萧弈与耶律观音的推演。
虽然刘鸾很想与萧弈短兵相接,萧弈知她急躁,避战不出,严守营垒。
刘鸾只好在外围磨蹭,寻机冲杀。
两日之後,萧弈军中粮草渐少,军情终於有些许浮动。
闾丘仲卿进言道:「节帅,我看北兵日益急躁,是否卖个破绽,引他们强攻,再伺机求胜。」
「别急。」萧弈道:「且待李兄前来立威便是。」
「李节帅真会来吗?」
「我与先生打赌,如何?」
「赌十贯,便是输了,就当买个————」
闾丘仲卿话音未了,忽然,高处的哨探发出呼声。
「报—」
「看来,李节帅来得及时,替我省下了赌注啊。」
萧弈道:「这次算先生走运,今日捡回了十贯钱。」
果然,消息传来,李荣到了。
「节帅请。」
「先生请。」
两人相视而笑,登上高处,只见河谷两侧,昭义军的兵马正推进过来,一眼看不到尽头。
旌旗招展,一杆「李」字大旗直接压向北兵。
「想必明日之前,战局便可落定了。」闾丘仲卿道:「如此,节帅不仅解了围,还安抚了李节帅,使昭义军一并担待河东追责,好啊。」
「先生心中的大石也落定了?」
「虽猜到李节帅会来,难免还是畏惧啊,我曾在李节帅幕下尚且如此,节帅却始终笃定?」
萧弈莞尔道:「李兄虽一时恼我,可心里还是向着我的啊。」
望阵到了傍晚,只见昭义军占据了河谷几处关键地形,将河东军死死封锁,之後,安营下寨。
想必李荣的耐心也就到这里了,明日便要大举进攻,攻破北兵。
李荣的大甚至直接压到了距离敌阵只有三五里之处,展现出了强大的兵势。
是夜,营中安稳。
除了守夜的巡兵,士卒们早早歇下。
萧弈并不卸甲,睡到半夜,隐隐感到有些不安稳,似醒非醒的。
忽然。
「节帅,范超来了。」
「他如何到的?」萧弈诧异,道:「让他进来。」
「喏!」
范超穿了一身普通的羊毛袄子,戴着毡帽,打扮得如同一个边境商贾,甫一进帐,边抱拳,边语速飞快,禀道:「节帅,末将打探到紧急军情!」
「说。」
「薛钊被擒没几日,代州李存瑰摩下刘继业便率千余精兵进入沁州,如今就在浊漳河谷的北兵之中————」
「招细猴来见我。」
萧弈听到一半,已是眉头一皱,走到外面,吩咐了一句。
之後,他向范超继续问道:「消息何处来的?是否已报知昭义军?」
「名义上是辅重调动,刘继业与麾下并未披甲,扮作民夫,拉着车马进了沁州城。我是偶然听到州吏谈话才知晓,第一时间便赶回三峻砦,李先生命我务必报於节帅,我赶到时,青石岭已被围,只好从後山绝壁攀过来。」
很快,细猴便赶到了。
「节帅。」
「立即派人突围传信,告诉李荣,敌军当中有大将刘继业,此番恐是故意卖破绽,引诱我军————」
「节帅,快看!」
夜色深沉,河谷当中,李荣的大营忽火光大亮。
隐隐的喧嚣、杀喊声随着风吹来。
北兵竟是夜袭了李荣大营。
「节帅,怎麽办?!」
「节帅,杀下去,支援昭义军吧!」
萧弈深吸了一口冰冷的风雪,维持着冷静,继续望向李荣的大营方向。
那在黑夜中跳动的火光十分雀跃,像代表战事正进行得激烈。
然而,镇定一想,哪怕是刘继业出手,李荣即便有损失,当也能稳住阵脚,不至於溃败。
反而是他这边,若不知形势,冒然出兵,很可能在黑夜中面临被埋伏甚至全军覆没的风险,且相比而言,北兵歼灭他、救回薛钊,意义更大。
今夜恐是声东击西的诱敌之计。
可若完全不作为,万一昭义军败退,坐视不管亦不妥。
「耶律观音。」
「在。」
「你领麾下兵马,埋伏於青石岭半山腰处,弓上弦,待命。」
「喏。」
「捷岭都,大造声势,佯作杀下山解围,一遇北兵,立即退入密林,回营垒集兵列阵。」
「喏。」
「闾丘先生,你带人押薛钊守在最後一处要隘,一旦见北兵势大,便以薛钊打压其士气。」
「是。」
安排妥当,诸将士各自领命行事。
萧弈犹站在高处望着,许久,听得山下隐有了喊杀声,而远处,李荣大营中的火光并没有蔓延的趋势。
他或许不能洞悉刘继业的战略意图,却能确定一点,刘弯更想击败的一定是他,而不是李荣。
换言之,刘继业若单独与他对阵交战,他未必能胜;可既遇到刘继业佐刘鸾来战,他当有胜的把握。
山顶的夜风吹来,萧弈正觉得冷,身後有脚步声传来,一件大披在了他肩上。
回过头,是李昭宁来了。
「怎麽醒了?」
「打仗嘛,睡不着。」
萧弈道:「你放心安卧便是。」
「方才做了个梦呢。
「什麽梦?」
「若说了,怕耽误萧节帅指挥作战。」
「实不相瞒,此时既不能走开,又没有消息传回来,正是最沉闷之时。」
李昭宁不由莞尔,之後笑容渐消,道:「是个恶梦,怕你听了生气————梦到我们打了败仗,被刘鸾捉走了。」
「然後呢?」
「她要霸占你,还说终於抢到你了。」
「薛钊呢?她是来救薛钊的。」
「梦里没有薛钊。」
「所以梦是假的啊。」萧弈无奈一笑,道:「你是听了太多军中的谣言了。」
「是我自己感觉到的。」
「感觉到什麽?刘鸾很凶恶的,梦里她欺负你了吗?」
「才不怕,我只是有点生气,谁都抢在我前面。」
李昭宁垂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能被雪花砸落。
「你宁肯哄李荣,都不肯哄我————」
萧弈怔了怔。
不知所言之际,急促的脚步声到了。
「节帅!北兵果然追来了!」
「好。」
萧弈迈步便走,几步之後,却不由回过头。
李昭宁站在那儿,很懂事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安心去便是。
遇到实务,两人总是很默契。
萧弈忽心头一动,回身,解下了身上的大氅,径直裹在李昭宁身上。
「我不冷,我马上就回帐篷了。」
话到後来,李昭宁声音愈小。
萧弈裹紧大氅的同时,俯下头,轻轻亲吻了她的额头。
唇间触感冰凉。
一缕淡淡的香气飘来,如冰雪之中的一朵莲花。
李昭宁抬起头来,眼神似是痴了,末了,双颊泛起红晕,额头变得滚烫。
目光交汇,情意若有实质。
之後,萧弈什麽也没说,摸了摸身上的盔甲,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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