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我有节操,不该受这种羞辱! (第2/2页)
我改了六遍!就为了那一瞬间的动感!”
他想对那两个学生说:“你们知道吗,这种讲故事的方式是全新的!以前没人这么干过!
把时间拆成格子,把动作切成片段,让画面自己说话!”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那里,心中满是懊恼。
因为这本册子上的“画师署名”处的没有“埃马纽埃尔·普瓦雷”,只有“卡朗·达什”。
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名字,但当初正是因为他的坚持,才用了这个“笔名”——
他害怕这种太新颖的绘画形式,像印象派那样被学院派的老学究们口诛笔伐,他还年轻,还有幻想……
埃马纽埃尔回想起两个多月前,也是这样一个下午,自己在《小巴黎人报》主编保罗·皮古特先生引荐下,见到了辣个男人。
大作家莱昂纳尔·索雷尔!
埃马纽埃尔难掩激动,他以为对方是想让他画作品插图——直到莱昂纳尔·索雷尔向他递来一迭画作的草稿。
埃马纽埃尔接过纸,翻开第一页,然后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那是什么?圆圈脑袋,棍子身体,火柴四肢。
人物没有比例,没有结构,线条歪歪扭扭,背景潦草像儿童的蜡笔画。
这水平,连接受过两节课美术的小孩子都不如!
他心里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外行,拿着涂鸦来浪费画家的时间。
这种人他见多了——有点名气,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懂,连画画也要指手画脚。
埃马纽埃尔心想:“我是有节操的画家,不应该受这种羞辱!”
然后就准备把纸推回去,说几句客套话后走人。
但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不是停在某一张“画”上,而是停在几张纸之间。
他下意识地把三张纸并排摆在桌上——
第一张,那个圆脑袋小人站在一根斜线上。
第二张,小人身体前倾,脚离开斜线。
第三张,小人落在另一条横线上,身体下蹲。
埃马纽埃尔盯着这三张纸,看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潦草的线条不是在“画画”,而是在“记录动作”。
他把纸的顺序打乱,重新排了一次——不对,感觉不对。
再排回原来的顺序——对了,就是这个。
那个小人从横杆上跳下来,落地,站稳——三个瞬间,一次完整的动作。
埃马纽埃尔抬起头,看向莱昂纳尔,满眼是震惊。
莱昂纳尔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
埃马纽埃尔当时就有点难掩激动:“这是……你想让我照着这个画?”
莱昂纳尔点点头:“是,又不完全是,这就是个示意,或者叫‘脚本’。但我想让你画的,就是这种感觉——
把动作拆开,切成一个个瞬间,按顺序排列,让读者跟着画面走,像看一场纸上的戏。”
埃马纽埃尔又低头看那些“画”。
这次他不再看线条的优劣,而是看结构。
小人怎么躲避追捕,怎么利用地形,怎么从一个位置移动到另一个位置。
背景几乎可以省略,但通过人物的姿态和方向,空间感自然就出来了。
更让他注意的是画面的边界。
有些动作会“溢出”格子——一条腿伸到框外,半个身体探出边缘。读者的视线会被牵引,不由自主地往下一页看。
这不是插图,插图是服务于文字的,是对文字的补充。
这也不是讽刺漫画,讽刺漫画是一幅一个主题,独立成章。
这是一种全新的东西——画面自己就是语言,顺序自己就是叙事。
埃马纽埃尔感到后背头皮发麻,但不是恐惧,是兴奋,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他又翻了几页,看到雅克·斯派洛在军港里逃跑的那一段。
潦草的小人在各种障碍间穿梭,追兵被耍得团团转。虽然画得丑,但节奏感极强——
哪里该快,哪里该慢,哪里该给特写,哪里该拉全景。
这个叫莱昂纳尔的人,根本不会画画;但他会“看”,会把看到的动作拆解,再把拆解的瞬间排列。
埃马纽埃尔放下纸,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你想让我把这些‘示意图’,画成真正的画。”
莱昂纳尔点头:“对。保持这种节奏感,动作要连贯,画面要有动势,读者的眼睛必须能跟着走。”
埃马纽埃尔又问:“故事呢?文字怎么办?”
莱昂纳尔拿起笔,随手在小人的头上画了个带尖角的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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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兰·达什,笔名埃马纽埃尔·波瓦雷,生于1858年11月6日。他出生于莫斯科,1909年2月25日逝世于巴黎,是一位法国漫画家和漫画家。卡朗·达什的真正独特之处,不在于线条有多漂亮,而在于他画的是“动作的连续性”。在19世纪,大多数插图画家画的是“一个被凝固的场面”。而卡朗·达什画的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的连续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