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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30章 帐暖谋深遣骑骁,衔枚暗踏夜霜遥

第一卷 第530章 帐暖谋深遣骑骁,衔枚暗踏夜霜遥 (第1/2页)

卢烦烈靠在树干上,眼皮越来越沉。
  
  毒烟正在发作。
  
  巫烟的毒素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身体。
  
  手指在抖,腿在发软,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士兵。
  
  情况比他更糟。
  
  有人已经躺在地上,脸色发青,一动不动,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人靠着树干坐着,眼神涣散,嘴唇发紫,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
  
  还有人在干呕,吐出来的东西带着血丝,腥臭难闻。
  
  抽签已经停了。
  
  不是没有人愿意走前面,而是没有人能走了。
  
  那些中毒已深的人,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趟路排险。
  
  中毒浅一些的,虽然还能走动,但筋骨酸软,手脚无力,走几步就要喘半天。
  
  拓跋孤的情况也相当不好。
  
  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虚汗,扶着树干的手在不停地抖。
  
  “将军……”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我们……还能撑多久?”
  
  卢烦烈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这种巫烟已经很久未用过了,就算用,也是用在敌人身上,他怎么知道中毒还能撑多久。
  
  再说,现在说撑多久也没意义,撑过了巫烟,还有陷阱无法处理。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是惨叫。
  
  一连串的、此起彼伏的惨叫,从迷雾的某个方向传来,带着惊恐和愤怒。
  
  拓跋孤猛地抬起头,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是……是援军?”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是援军来了?”
  
  卢烦烈也听到了。
  
  那些惨叫声,和之前他们踩中陷阱时的叫声别无二致。
  
  有人在趟路,有人在排险,有人在死亡。
  
  是援军。
  
  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这里!我们在这里!”
  
  拓跋孤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救命!救命啊!”
  
  周围的士兵也跟着喊起来。
  
  声音在迷雾中回荡,像一群溺水的人在拼命拍打水面。
  
  惨叫声越来越近。
  
  然后,迷雾中开始出现人影。
  
  先是几个前锋斥候,小心翼翼地探路。
  
  然后是大队士兵,黑压压一片,从迷雾中涌出来。
  
  走在前锋后面的,是一个魁梧的壮汉。
  
  贺赖屠。
  
  他浑身上下都是泥,铠甲上有好几处被箭矢射中的凹痕,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却闪着愤怒烦躁的光。
  
  当他看到卢烦烈和那些瘫倒在地的士兵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故作沉重,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惊喜。
  
  “卢烦烈大人!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大步走上前,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的悲痛,“我们来晚了!让你和弟兄们受苦了!”
  
  他扫了一眼那些中毒倒地的士兵,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折损了这么多弟兄……让人心痛啊。”
  
  卢烦烈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赖屠蹲下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不过别担心,我们来了!敌军今日必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告诉我,那些敌军现在被困在哪了?
  
  我这就带人去解决了他们!”
  
  拓跋孤张了张嘴,想说“敌军已经走了”。
  
  但卢烦烈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臂。
  
  很轻。
  
  但拓跋孤懂了。
  
  他闭上了嘴。
  
  卢烦烈抬起头,看着贺赖屠,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敌军……应该也迷失在山林中了。”
  
  贺赖屠眉头一皱。
  
  “我们的人解药时效快过了,不得不和他们拉开距离。”
  
  卢烦烈不紧不慢地说,“目前……我们也不知道敌军在何处,当然,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位置。”
  
  贺赖屠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卢烦烈,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在他看来,卢烦烈这是不想让他分功劳,亦或者,是在拿捏他。
  
  “卢烦烈大人,”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千里迢迢带兵来救你,你不会是觉得我是为了功劳……”
  
  “将军误会了。”
  
  卢烦烈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我的意思是,只要将军先将中毒已深的弟兄们护送出去,这瓮中之鳖……早晚还是将军的。”
  
  贺赖屠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听懂了。
  
  护送中毒的士兵出去。
  
  这活儿不费力,还能占住“救援”的名义。
  
  等他把人送出去,再回来收拾那些被困的敌军,功劳就是他的了。
  
  独占。
  
  不是分一杯羹,是独占大头。
  
  “卢烦烈大人此言当真?”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是兴奋的颤。
  
  卢烦烈点了点头:“当真。”
  
  贺赖屠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好!卢烦烈大人放心,我一定把弟兄们安全护送出去!
  
  至于那些敌军……”
  
  他拍了拍胸脯:“交给我就好!”
  
  可他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愤怒。
  
  “对了,卢烦烈大人,”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质问,“我有件事想请教。”
  
  卢烦烈抬了抬眼皮:“请说。”
  
  “这山里的陷阱,”
  
  贺赖屠咬着牙,“布置得可真够狠毒的,而且你们的标记,未免也太不准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衣衫褴褛、浑身带伤的援军士兵,“我们沿着标记走,结果一路踩陷阱,一路死人!
  
  折损了好几千弟兄!”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卢烦烈,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标记不清楚,陷阱也不按规矩来。
  
  卢烦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卢烦烈沉默了片刻。
  
  “敌军抓住了我们的人,逼问出了标记的标准,使得敌军掌握了我们掌握的内容。”
  
  “为了防止敌军突围,”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叹息和回忆,实则是在一边想一边编,“我们不得不派了一部分兵力去加强和改变陷阱。”
  
  “他们是草原上的勇士,有着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可惜了,那队士兵……已死于敌军之手。”
  
  贺赖屠愣住了,有些动容。
  
  他想过情况的艰苦惨烈,但没想到竟然如此艰难。
  
  “所以……”
  
  “所以,”卢烦烈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那些陷阱被改过了。
  
  我们自己的标记,也被改过了。
  
  而为防止敌军再次得知,我们自己都没有同步那些标记。”
  
  他抬起头,看着贺赖屠:“我们现在……也被困在这里。”
  
  贺赖屠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本以为,和卢烦烈汇合之后,陷阱就不是问题了。
  
  卢烦烈的人熟悉这片山林,知道每条安全路线,每个标记的含义。
  
  可现在呢?
  
  连卢烦烈自己都被困住了?
  
  连他都被自家的陷阱困住了?
  
  “那……那我们怎么出去?”
  
  贺赖屠的脸色有些发懵,声音有些发涩。
  
  卢烦烈没有回答。
  
  贺赖屠急得团团转:“我们进来的时候是循着标记七拐八绕进来的,也是听到求援声,误打误撞才找到你们的。
  
  现在要出去……出去的路在哪儿?
  
  总得有个方向吧!”
  
  没有人能回答他。
  
  “我们进来的时候,一路踩着陷阱过来的。”
  
  一个援军的百夫长小声说,“陷阱密集的地方,尸体多,路好认。
  
  可是陷阱稀疏的地方……”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
  
  陷阱稀疏的地方,尸体少,间隔远。
  
  巫烟又浓,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要找下一具尸体,就得派人四处去探。
  
  探路,就意味着踩陷阱。
  
  踩陷阱,就意味着死人。
  
  贺赖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以为,这一趟是来捡功劳的。
  
  不用出最大的力,就能拿到最好的战果。
  
  可现在呢?
  
  功劳没捡到,自己先折了大几千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卢烦烈,结果发现连卢烦烈自己都被困住了,连他都拿那些陷阱没办法,连他的队伍都被巫烟毒翻了。
  
  这他妈的……
  
  “离谱!”
  
  贺赖屠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真他娘的离谱……”
  
  他蹲下身,双手抱着脑袋,手指插进头发里。
  
  整个人像一只被绝育了的猫,焦躁、愤怒、又无精打采,失去斗志。
  
  巫烟在山林间翻涌,将所有人的身影吞没。
  
  远处,还在不断传来陷阱触发的声音。
  
  那是后队还在陆续赶来,还在踩陷阱,还在死人。
  
  贺赖屠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沉默了许久。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
  
  愤怒还在,但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冷静。
  
  那种暴风雨来临前、让人心底发毛的冷静。
  
  “卢烦烈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帮你们出去,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卢烦烈:“但你们的标记乱七八糟,现在又多了新的陷阱区域。咱们得想个办法。
  
  没有伤亡的办法。”
  
  卢烦烈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赖屠加重了语气:“总不能让我们拿命填吧?”
  
  卢烦烈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进来的时候,难道没有做标记?”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贺赖屠头上。
  
  让他都愣了一下。
  
  “做标记?”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和委屈,“我们急着进来支援你们,这里又是巫烟又是陷阱的,谁有那闲工夫做标记?”
  
  他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挥舞:“我手底下的兵,都他娘的生活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啊!
  
  我们对这里无比陌生,就算做了标记,你觉得我们能在巫烟里面找到找到这乱七八糟的草丛山林里的标记?
  
  这巫烟十步之外就看不清,做了标记有什么用?
  
  给敌人引路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而且……
  
  谁能想到,你们自己的陷阱,自己都没有标记的?”
  
  他盯着卢烦烈,一字一顿:“你们现在不会告诉我说,咱们要出去只能拿命填吧?”
  
  卢烦烈没有说话。
  
  拓跋孤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脸色,已经替他们回答了。
  
  贺赖屠看到他们的表情,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达到了顶点。
  
  “你们……”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真打算让我们拿命填一条路出去?”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愤怒和不可置信:“你们疯了!
  
  这可是用来灭杀敌军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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