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乱云销尽见晴峦(感谢道曲九弦打赏的盟主!) (第1/2页)
邵晓晓带着苏真与童双露穿过雪林,穿过高高的芦苇丛,穿过结冰的湖面与陡峭的栈道。
西景国的夜晚没有月亮高悬,照清前路,也没有星辰闪烁,指引南北,她不知要去往何方,却也不能停下脚步。
黑暗与风雪合谋,湍急地将她淹没了一遍又一遍。
此前的宁静像是一场梦,梦醒之后,命运又露出了残忍的爪牙。
但她并不害怕。
苏真贴在她的背上,温热的鼻息在她脖颈间浮动,若有似无的暖意羽毛般扫过。犹疑与丧气已被她全数遗忘,她暗暗告诉自己,她早已习惯了坎坷,骤然降临的安稳反倒令人不安。
“晓晓,停下来歇一歇吧。”苏真不知何时醒了。
“没事的,我……”
“我知道你很累了。”苏真打断了她的话。
邵晓晓欲言又止,她忽然明白,魔王的法术还没结束,苏真能听见她的心声。
她正在心里给自己不断打气,说邵晓晓你是最勇敢的女孩,一定要坚持住之类的话。
一想到这些全让苏真听了去,她不免感到羞耻。
她的确很累了。
在苏真的提议之下,她在附近的山上找到了一个干燥崖洞,简单的清理之后,她将苏真与童双露安置在了那里。
她又拾了些碎木柴,以佛火将它们点燃。火光可以点亮了山洞,却无法驱散真正的严寒,洞外黑暗更加沉重,雪啸之声更为悲切。
先前邵晓晓为了保护伤势更重的童双露与苏真,只以微薄的法力护体,裸露在外的双手、小腿都冻的通红。
此时,她终于可以脱下小皮鞋,倒出落入其中的雪,又剥下湿透了的白色丝袜,让冻红的小脚与双手一同凑在篝火边,缓慢地蜷曲、伸直,反复数次。
苏真靠在石壁上,望着少女火光中明艳的侧脸,久久无言。
“对了,为何临走的时候,师父说多谢你保存了她的颜面?”邵晓晓忽然侧过头看他,眼睛睁的大大的。
“因为……”
苏真犹豫着开口,说:“因为我看到了她更幽暗的念头,却没有宣之于口。”
“什么念头?”邵晓晓好奇地问。
“你不一定会想知道的。”苏真道。
“说不定我可以猜到呢。”邵晓晓说。
“你绝不可能猜到。”苏真道。
邵晓晓视线越过苏真,望向洞穴外幽暗如渊的夜色,笑了笑说:“我师父想和你成亲,对吗?道门的灵慕真人嫁给曾被她斩断四肢,做成人彘的大魔头漆知,整座西景国一定会惊掉下巴的。”
苏真张大了嘴巴,丝毫没有掩饰他的吃惊。
“看来是猜对了呢。”
邵晓晓轻哼一声,幽幽道:“她就喜欢这样,她根本就是个,就是个……”
她不知如何措辞。
苏真试探性道:“大变态?”
“没错!”
邵晓晓真的很生气,她鼓起俏脸,道:“我很早就听过一些关于我师父的故事,早年的时候她很不安分,我听说她喜欢在安静的课堂上忽然站起来喧哗,喜欢将自己最珍视的宝贝扔下山崖,甚至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脱掉衣服去溪水里洗澡……哼,她不仅有偷窥癖,还是个暴露狂!”
显然,她对于灵慕真人窥探她梦境的事耿耿于怀。
她忽然想到,她是不是也该感谢师父在苏真面前保留了自己的颜面。
她又绝不愿意承认这点。
“你做过什么害羞的梦吗?”苏真冷不丁问。
邵晓晓这才又想起苏真可以听到她的心声,更恼:“苏真同学,你这样很没有礼貌哎!”
苏真无辜道:“这是魔王的法术,我也不能控制。”
邵晓晓紧皱着粉唇,瞪着他,心中不断地默念苏真大笨蛋,以此来抵抗他窥视心声的无礼之举。
苏真无奈地笑着。
邵晓晓身体稍暖,法力稍复,便要给苏真疗伤。
“我伤势没有大碍的。”
苏真刚刚说完,便捂着胸咳了起来,鲜血从喉头涌出,他本已破碎的衣裳又溅上一片红色。
他与灵慕真人的对决是一瞬间完成的。
他怕刀泄露杀气,故而只使用裁缝之手切入了她的几处大穴,灵慕真人对危险的觉察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他出手的瞬间,灵慕陡然睁眼,法力凝成的道剑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刺入他的身躯,最要命的一剑险些刺进心脏。
灵慕真人的剑最厉害之处并不是快,而是阴毒。
——它造成的伤口非但难以愈合,还会一遍遍重新撕裂。
药典主动地为他疗伤,伤口又不断重新撕开,这个过程要重复几十次才会停止,此刻,他仍然伤痕累累,法力反倒被药典空耗了许多。
“你还嘴硬!”
邵晓晓嗔责着撕开他的外裳,哪怕已有准备,触目惊心的剑伤仍令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小心翼翼地剥下外裳,数了数,三十一道。
说来也令人惊奇,他与灵慕真人互相伤到了这种程度,却还心平气和地聊了那么久。
邵晓晓暗暗责怪自己的疏忽,竟没有发现苏真一路上都在硬撑。
“我没有硬撑,这伤本就不算什么。”苏真不想让她担心。
邵晓晓见他犹在嘴硬,恼道:“苏真同学,你能不能诚实一点。”
“邵晓晓同学,你就很诚实吗?”苏真反问。
“我哪里不诚实了?”邵晓晓不服。
“我先前问你童双露有没有欺负过你,你说没有。”苏真道。
邵晓晓想起那令她脸红心跳的画面,握紧拳头想要反驳,却见听苏真疑惑道:“晓晓,你这两天对童双露要么直呼其名,要么叫‘童姑娘’,可为什么你在心里喊的是‘童姐姐’?”
“你——”
邵晓晓睁大了水灵灵的眼睛,连呼吸都无法平稳。
她又急又羞,恨不得将苏真揍一顿,可他伤痕累累的样子又让她无法下手,只能揪住他的耳朵,清叱道:
“变态,你也是窥探人心的大变态!”
她板着俏脸,像个面容冷肃的姐姐,手则小心翼翼地抚着他伤口旁颤栗的皮肤,试图用道门的法术拆解灵慕真人留下的剑伤。
寒风时不时卷着雪灌入崖洞,篝火受惊跳起,火星在石壁上飞溅。
苏真躺在地上,仰着头,雪花与火星子在他眼前穿梭、飞舞,像盛夏童梦里的蝴蝶和萤虫,邵晓晓冰冰凉凉的手指淌过他的身体,是微风,也是溪水。伤痕则是灼痛皮肤的骄阳。儿时的夏天回到了他的身体,令他感到难言的温馨。
“嗯哼……”
崖洞里响起几声短促而痛苦的呻吟声。
这声音像一阵风,将苏真脆弱的幻想吹得了无影踪。
他与邵晓晓一同望向了童双露——昏迷已久的少女蜷着的身体抽了抽,她睫羽、鼻翼小幅度地翕动着,红唇微分发出梦呓般的声音,像是随时要醒来。
苏真与邵晓晓不免屏住了呼吸。
屏气凝神的注视下,童双露揉着眼睛惺惺忪忪地睁开了眼,破茧的蝴蝶那样。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茫然地看着篝火相隔的两人,过了许久,她才张张了唇,用一种很生涩的声音说:
“陈妄……暮暮?你们,你们怎么……”
邵晓晓再度有了落泪的冲动,她就要去迎接童双露的苏醒,却被苏真牵住衣角:
“别过去,她是……”
话未说完,魔女身形暴起,悍然扑来,一掌拍向邵晓晓的太阳穴。
邵晓晓反应迅速,举掌回迎,法力相激之下,魔女踉跄后退,跌坐在地,发出一声不甘的痛哼。
灵慕真人封印了魔王,醒来的却不是童双露,而是魔种欲染。
欲染本想偷袭,可她的心声立刻被苏真读破,不得已之下,她仓促出掌,一掌打出后,她才发现她的法力也被封了大半,远没有想象中的威力。
更要命的是,欲染感觉身体里多了一双手,在不停地将她往下拽。
——童双露真的醒了,她正在竭力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有几个瞬间,童双露真的夺回了身体,她睁开眼,想喊苏暮暮与陈妄的名字,可欲染的反扑同样激烈,她红唇初分,身体又被欲染夺走。
两人如同在悬崖边厮杀的困兽,既要拼死往上爬,又要将对方踹下万丈深渊。
僵持之际,欲染冷不丁抬起头,眼中绽放出万花筒般的诡异色彩。
‘不好!’
邵晓晓忧心童双露的安危,居然疏忽了欲染这双妖艳慑人的瞳孔。
任何与这双瞳孔对视的人,都会被慑住心魂。
可妖瞳刚刚绽放,童双露就夺回了身躯,两个魂魄拉扯之间,本就虚弱的身体失去平衡跌回地上,童双露睁眼时,恰好是跪倒的姿势,目光所及,正是同样重伤躺地的苏真。
她以为这是梦,就像她做过的许多梦那样。
茫然、喜悦、爱恋……这些本能涌现的情绪,被这双欲望化身的妖瞳无限放大,变成不容抗拒的指令灌入了邵晓晓脑中。
童双露的欲望在邵晓晓身上显现了。
————
邵晓晓眼神一空。
她痴痴回身,蓦地伏在苏真布满伤痕的胸膛上,纤腰曲挺,兰香吐露,不给苏真开口的机会,眼波迷离的少女已经红润唇瓣印了上来,贴住了他因惊愕而微张的嘴。
苏真被突然吻住,哪怕明知身处险境,也不免心火窜动,情难自已,但他尚且清醒,竭力想将邵晓晓推开。
可他身受重伤,双臂被死死按住,一时难以动弹,面颜清纯如昔的少女情火炽烈,修长双腿已缠夹上他的腰腹,她吻过嘴唇、面颊、喉结,正舔舐他伤口沁出的血,舌尖卷扫间,丝丝缕缕的酥麻触感拨得人心神大乱。
欲染目睹了这一幕,又感知到童双露迷乱崩溃的心境,不由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你最好的姐妹在和你喜欢的男人欢爱呢,这可是你亲自下的命令哦,要放你出来欣赏欣赏吗?”
“怎么,很痛苦吗?要哭啦?”
“还是说你想和他们一起?嘻嘻嘻——一起来嘛!”
欲染癫笑如狂。
她像是看到了世上最精彩的戏剧,情节的张力内化为童双露剧烈滚沸的思潮,她感受着小妖女难以言说的痛楚,心中欢愉无限,她不断讥笑童双露的软弱无能,吮吸着少女毒药般的绝望,将其作为养分。
欲染笑得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癫。
洞窟外的雪、洞窟内的篝火,它们都在笑声中加剧涌动。
还有邵晓晓,她正意乱情迷地勾绕在苏真身上,双颊酡红,眸光迷离,纤纤手指在男人紧绷的肌肉上游走,喘息细细,哪里还有平日里矜持娇羞的样子。
童双露的心神似在双重凌迟下崩溃。
欲染狂喜之余抽出染着剧毒的匕首,碧光一闪,朝苏真刺去。
刀尖未至,欲染后颈先是一凉。
一只猩红的手幽灵般出现在她的颈后。
同时,本该意乱神迷的邵晓晓飞身而起,一指点出,蕴含道门真义的光芒直戳欲染眉心。
欲染惊骇万分,她当即明白,她现今法力低微,神魂不稳,施展的妖瞳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厉害。
邵晓晓早已清醒,但为了万无一失,她还是故意做戏,诱骗欲染贸然进攻。
闪避已来不及。
红掌锁住后颈,玉指正中眉心。
天旋地转。
欲染踉跄跪倒。
她咬破舌尖,疼痛换取清醒,试图作最后一搏,可心旌摇曳的间隙,童双露的意识已如怒涛般悍然反扑!
“住手!童双露,你疯了!!”
她骇然发现,童双露并不是要压制她,而是要将她魂魄撕碎!
她早已厌倦了欲染的摆布,这是欲染最虚弱之时,她绝不愿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欲染发出愤怒的低吼:“我们早已共生,杀我就是自杀!”
“住手!”
“住手!你一定会后悔的!!”
欲染见这小妖女一意孤行,惊惧之余,她绝望的情与恨同样化作山呼海啸,朝着童双露倒涌而去,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了最深重、最怨毒的诅咒:
“你要是敢杀我,你也不得好死!情毒倒噬,厄孽反缠……我要你身躯腐朽,双目失明,终生孤独,无人怜爱,受尽世上一切苦楚!”
她自知大势已去,狠下心肠催动本源孽力,决心与童双露同归于尽!
欲染来不及看她最后一道咒语是否能应验了。
道门法术与裁缝神通同时将她击穿。
死亡降临之时,欲染感到了巨大的荒唐,她分明是魔王的女儿,生于永恒的黑暗,为何也要在死亡中长眠?
她又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魔王哪来的女儿?
她只是为孔雀准备的毒药。
魔王已至,孔雀将死,她的存在已无关紧要。
四年。
她只活了不到四年!蜉蝣水母一样的短暂岁寿,怎么配得上她赫赫凶名?
她萌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善意。
——她希望童双露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替她睁着眼睛,看那位冷漠的“母亲”走向同样悲剧的结局!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相信,她的诅咒一定会应验,童双露逃无可逃!
死亡的最后一瞬,欲染恢复了邪恶,以此成全她作为魔女的短暂一生。
她眼睛放出毒蛇般的光亮,阴森森地笑道:
“童双露,我已替你看过,地狱里也有你的姓名。”
————
欲染魂飞魄散,恶毒的笑声回荡不休。
“呃啊——!!”
少女发出短促的痛叫,太阳穴像被烧红的铁针刺穿。她眼前一黑,身体再度瘫软倾倒。
邵晓晓眼疾手快,立刻将她揽住,抱在怀中,小声喊她的名字。
童双露无法回应,娇小的身躯剧烈痉挛,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她的体内疯狂撕扯。她一会儿烫似烙铁,自顾自撕扯汗珠浸透的僧袍,一会儿又如坠冰窖,抱着双臂瑟缩发抖。
更可怕的是,一缕缕斑斓诡异的气息正沿着她经脉游走,从她白皙的肌肤下渗出来,腐蚀了她。
欲染已警告过她,如果童双露强行将她驱逐,那她会遭情毒反噬,皮肤腐朽,双目失明,凄惨死去!
这绝非虚言,她的恐吓正在应验。
“让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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