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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一波三折,信口开河

第263章 一波三折,信口开河 (第2/2页)

「用银一百三十四万五千一百八十二两一钱,较较傅希所估多六十一万余两。」
  
  「————”
  
  「此外,良城至马蹄湾,水底多有暗石,把河水放干后,河底石板露出,长五百五十丈。」
  
  「非傅希挚所言八十丈。」
  
  「以上挑河工程、筑堤工程、建闸坝工程,共计工料用银三百九十七万六千七百八两。。」
  
  侯于赵顿了顿,对一众同僚耸了耸肩:「这还没算建成之后拓宽河道,厚筑河床,迁移铺设的工价。」
  
  「虽远少于隆庆五年所议的千万两,却也不是傅希挚妄称的百余万,能够建成。」
  
  「相差如此之大,自然上不得廷议。」
  
  朝臣们听侯于赵数据翔实,对照着工部留存的案卷,确实也没有质疑的空间。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万历元年穷成什么样了,当时又要造船,又要开海的,当时天津、淮安几个港口,全都是分期修出来的。
  
  要是偏听了傅希挚的建议,多出大几百万两的窟窿,必然要坏事。
  
  也不知道内阁当时后怕成什么样,元年七月复勘完成,吕调阳月底就把傅希挚罢免了,八月,高仪直接就向皇帝举荐了潘季驯,丝毫没给傅希挚辩驳的机会。(128章)
  
  海瑞听罢,不由感慨道:「难怪元辅先前说一波三折。」
  
  隆庆年间明察,万历初年暗访,到这一次皇帝亲自去考察,已经是第三次议河事了。
  
  世宗当年要是把修道的心思,放到国事上来,想必也莫过如此吧。
  
  李幼滋不关心一波几折,只想确认到底要花多少钱:「既然前一次工科条目清晰,仔细罗列出要花费近四百万两。」
  
  「陛下如今是如何减到八十万两?莫不是又遭了傅希挚蒙蔽?」
  
  外号三壶相公的李幼滋,或许是尿频害人,以至于思维有些迟滞。
  
  一旁的鸿胪寺卿宋良佐提醒道:「方才元辅转述陛下德音,声称河工程全长260里,较之傅希挚计较的530里,整整少了一半,必然是再度做了规避。」
  
  不愧是当初参与过河之议的朝臣,到底要敏锐不少。
  
  工程造价不是按比例算的,少了二百多里的工程,必然引用了更多的旧河,规避了更多的工程疑难。
  
  张居正朝宋良佐投去赞许的目光,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确系是改换了河道,起始点从泉河口再往南推移,直接从济宁与沛县的交界处,夏镇,开始挖掘。」
  
  「向东南经过韩庄、台儿庄、泇口,至邳州直河口提前汇入黄淮。」
  
  「工程分三段,第一段,从彭河支渠开凿,引流入夏镇,接至韩庄,打通微山湖、赤山湖、昭阳湖、彭河、沭河等河湖流路。」
  
  「全长40里,预计耗费五万两,征发役夫一万,耗时五个月。」
  
  「第二段,自西柳庄(今山东滕州)至韩庄,与第一段合流后,开凿侯家湾、良城至口河段。」
  
  「全长四十五里,预计耗费十万两,征发役夫五万,耗时两月。」
  
  「第三段,泇河口至邳州直河口,这一段便水到渠成了。」
  
  「连同全线疏浚、筑堤、建闸,耗资五十万两,役夫十万,耗时一年。」
  
  「引加作运至此一年七个月,全长260里,耗资六十五万,全线贯通。连带之后深筑河床,迁移官署,拢共八十万两,用时两年。」
  
  神童虽然老了,却也是老神童,一番路线、账目数下来,简直倒背如流。
  
  说到此处,朝臣终于对加河工程有了概念。
  
  有人当场深信不疑,抚掌惊叹。
  
  有人更加不解,皱眉沉思。
  
  刑部尚书潘晟一般不参与这种事的议论,但此刻着实有些骨鲠在喉。
  
  他委婉提醒道:「元辅,因地制宜,重制运道自然合乎天道。」
  
  「就是这工费————是否有些过于乐观?」
  
  「全长40里,耗费5万两,简直闻所未闻。」
  
  不是,疏浚二百六十里的河道,省钱大家是信的,但这花费就八十万两,是不是有点太相信咱们大明官吏的操守了?
  
  当初嘉靖四十五年,夏镇新河开辟,从南阳以南,东至夏村,又东至留城,凡一百四十一里,花了多少钱?
  
  二百三十七万两!
  
  尤其这第一段,40里,5万两,未免有点太几戏了一五万两还不够一个主事官贪的!
  
  泰半朝臣对这种工程的造价没什么概念,但对同僚们贪腐能力深信不疑,纷纷看向朱衡。
  
  朱衡并不答话,两手一摊,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犹豫片刻,摸了摸下巴:「陛下属意此段交给舒应龙督建,舒公能为操守,世所罕见,必不负众望。」
  
  老张头表情显得有些不太自信。
  
  当然,不是对舒应龙不自信,而是皇帝的信中措辞太夸张。
  
  说什么四十里韩庄支渠,舒应龙止用三万八千余两,工成不足五个月,今给五万两,已然绰绰有余。
  
  弄得好像能前知一样,实在羞耻,哪怕皇帝原话,也说不出口。
  
  想到皇帝的言之凿凿并不靠谱,张居正不得自作主张,给同僚们吃颗定心丸:「不必太过担忧资费。」
  
  「陈吾德在徐州惩处贪腐,还未审结,就已然抄了九十万两的现银出来。」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赃款正好作为河道款项,不必调度国库。」
  
  一听说不必国库掏钱,李幼滋长出一口气。
  
  脏罚银啊,那没事了。
  
  他立刻来了精神,连忙出列表态:「河漕贪腐,二百万未必能完工,但如今整风肃纪,八十万已然绰绰有余!」
  
  户科几名给事中紧随其后,纷纷抚掌而赞。
  
  够不够再说,反正别问户部要钱。
  
  如此,皇帝亲勘,河臣议定,内阁默许,户部盛赞,自然是尘埃落定。
  
  张居正见状,欣慰颔首:「既然如此,会后各部院就此部议统筹一番。」
  
  朱衡自然不用吩咐,工部此刻正在部议,年前就能细化出皇帝的方案。
  
  张居正看向吏部左侍郎姚弘谟,直接安排人事:「复起前任河道总理傅希挚为副都御使,全权总督泇河工程。」
  
  「都水司郎中刘东星改任中河都水司郎中,筹备泇河第二段河道。」
  
  「升任乐山县令李化龙为南直隶巡按御史,协理河道。」
  
  「改中书舍人萧良有,为中河夏镇主事,立刻征募役夫————」
  
  一连串人事任免从张居正口中吐出。
  
  张居正回朝后,姚弘谟这个吏部侍郎,又开始仰人正鼻息,在照单全收外,只能查漏补缺:「元辅,与其另设傅希挚总督泇河,何不着潘总理兼领?」
  
  反正具体干活的是舒应龙、刘东星等人,也没必要再设总督。
  
  精兵简政不是。
  
  张居正摇了摇头:「黄河、运河两分,水势必然大减。」
  
  首辅老成持重,话没有讲透。
  
  姚弘谟愣了一会,才恍然大悟。
  
  潘季驯要束水攻沙,对于黄运两分,削弱水势的河工程,未必乐见其成!
  
  严格来说,这就是河道衙门的路线之争。
  
  难怪皇帝放着潘季驯不用,绕了一大圈要重新启用傅希挚!
  
  众人忍不住看了朱衡一眼,潘季驯与傅希挚各有功绩,胜负难分,皇帝要是还想用这两人,就少不了这位老尚书居中压制。
  
  朱衡这位工部尚书,到底什么时候才腾位置?
  
  想往上爬的人想法多,纯臣却也不少。
  
  海瑞只从首辅表面言语中抓中重点,先天下之忧而忧道:「元辅,黄、运两分,两岸百姓何去何从?」
  
  这话显得隐晦,主要是涉及祖宗。
  
  以往治河都是出于孝宗的指导思想,「古人治河,除民之害;今日治河,恐妨运道」,不得不治河。
  
  如今运河改道加河了,按孝宗这说法,那黄河治不治都无所谓了,反正不侵犯运河的财产。
  
  但做官不能没良心。
  
  张居正伸手虚按了按,示意海瑞稍安勿躁;「陛下议完徐州事后,已然赶赴淮安海州的出海口,勘测云梯关。」
  
  「今后黄河之事,仍旧托付潘季驯,悉心用命。」
  
  皇帝都累死累活从徐州赶去淮安,要勘测入海口了,这幅风尘仆仆的模样,又怎么会弃黄河于不顾呢?
  
  甚至于,徐州会议后,工部在河道上的政治格局大抵形成,傅希挚治运河,潘季驯不是更有精力治理黄河么?
  
  海瑞听到皇帝态度端正,按礼数道了一声陛下仁德,倒是没什么疑问了。
  
  不过这一问一答,提到百姓,倒是让人起了话头。
  
  徐州籍贯的朝臣,四川道御史张鹤鸣忍不住感慨道:「到底是百万槽工衣食所系,轻易变动,难免生出不便。」
  
  有人提百姓,那是真的心怀百姓。
  
  但有张鹤鸣显然不在此列。
  
  他站在班末,虽然人微言轻,嗓门却很大:「我听前户部郎中王来信说,运道转移,商贾百姓生计落空。」
  
  「徐州境内,怨声载道,纷纷指摘朝廷。」
  
  「就连王郎中厚道老人,也颇有微词。」
  
  「元辅,虽说陛下金口玉言,但诚如宪台所言,是不是再广泛议一议?」
  
  他张家好不容易背靠漕运,经营起几亩家宅,不曾想连个招呼都不打,转眼就想腾笼换鸟。
  
  简直欺人太甚!
  
  若是事有不谐,自己必然要在文集里好好记载此事,让后人知道,徐州是如何穷下去的!
  
  一众朝臣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海瑞与朱衡对视一眼,费了好大功夫才忍住没翻白眼。
  
  好在张居正养气功夫足,不为所动,皱眉沉声道:「张御史莫非是遭了奸人诓骗了?」
  
  「徐州作为漕河重镇,沿线的津渡、口岸、商铺乃是百姓赖以生存之机,陛下又怎会不知?」
  
  「改换运道之后,为免百姓生计失侍,辗转流离,经多方试验,以及都水司勘查,陛下早与部院决议。」
  
  「大练水泥!舍了三合土,以水泥为基地修一条贯通南北两京,容纳四辆马车的大官道。」
  
  「其枢纽,便是徐州!」
  
  「此事一出,不仅徐州百姓欣喜,就连王老郎中,也在陛下感召之下,自愿毁家纾难,广召士绅,在都水司原址,兴建水泥厂。」
  
  「士绅乡贤们都生怕徐州一蹶不振,成了青史的罪人,坚定不移要为徐州焕发新生贡献绵薄之力。」
  
  「如今徐州上上下下,都在热火朝天筹备大官道,怎么会怨怼呢?」
  
  张鹤鸣闻言一愣,似乎没反应张居正话里的意思。
  
  好半晌之后,他才本能张大嘴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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