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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桥会说话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桥会说话 (第2/2页)

“脚不干净?”陈述暗暗点头:“走得多。”
  
  “你识他?”郝对影问。
  
  “识。”严九道,“他在内务司来过两次,借过账簿的旧页,说要认签。”
  
  他顿了一下,“我当时没拦住。”
  
  “你现在拦住。”朱瀚道,“他若再来,叫他在火边站半刻。”
  
  “谨遵。”严九拱手,“今日还有一事——内务司里,有人收了两枚‘龙脑钱’。”
  
  “谁?”朱瀚问。
  
  “王记。”严九吐出两个字,“大库的副手。”
  
  “把人拉来火边。”朱瀚道,“让他看钱。”
  
  “遵命。”
  
  严九退。风从他袖口掠过一线,袖口稳,没有风被卷进去。
  
  陈述看着他的背影在地上拉出的影子,轻轻写了一句:“严九:站火后不乱。”
  
  风从桥腹吹过去,空空一响,像一只被掏空了心的葫芦。
  
  “换路?”瘦长的人问。
  
  “换不了。”白四摇头,“他们把墙堵死了。”
  
  “那换门?”瘦长的人笑,“门还在。”
  
  “门在火后。”白四淡淡,“门不换。”
  
  瘦长的人没笑了,抬眼看风。
  
  看了半天,他把那只薄盒丢进怀里:“北镇那边有人要看线,我回去。”
  
  “回吧。”白四道,“别惦记火。”
  
  瘦长的人看了他一眼,转身走。
  
  他走得很快,像一根不愿在风里多停的细针。
  
  白四目送他消失在巷角,才转身,正对上李恭的眼。两人都没出声。
  
  “桥归你。”白四先开口。
  
  “风归我。”李恭道。
  
  白四点头,走了。
  
  桥心空了,只剩李恭。水面翻起两道纹,风一抹,又平。
  
  王记被严九押到火边。
  
  他手里捏着一块帕,帕角湿,怕汗。
  
  他一见火就下意识退了半步,严九按他肩膀,没让退。
  
  “你看钱。”朱瀚把两枚小钱摆在他眼前。
  
  王记眼珠左右跳,喉结滚了滚:“不认得。小的没见过。”
  
  “你见过‘龙脑’。”火匠淡淡,“你嘴里有味。”
  
  王记咽了口唾沫:“库里收香,难免沾。”
  
  “你收的是两枚钱。”郝对影冷声,“谁给的?”
  
  王记手一抖,帕角掉在火沿边,“吱”了一声,微微卷了一下。
  
  他吓得把手往回缩,指背差点擦到火。严九按住他的腕子,声音不高:“说。”
  
  王记闭眼:“……手店的人让我帮他认一页旧账,说‘欠笔’要补。”
  
  “哪一页?”朱瀚问。
  
  “织局那年。”王记喃喃,“沈谨生带的账。”
  
  “人呢?”郝对影问。
  
  “走了。”
  
  “押下。”朱瀚收钱,“严九,你看库。王记——刑部候问。”
  
  王记腿一软,被拖走。
  
  严九没说话,只向朱瀚躬身,然后站回火后一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钱孔里那一点黑影上,像看一只躲在洞里的小虫。
  
  陈述把“王记”记下,末了添一行:“钱孔不动。”
  
  奉天殿后。
  
  朱标换轻衣,坐案前翻“堵记”“钟札”。
  
  朱瀚入内,拱手:“‘手店’这条线,先不扯断。”
  
  “留着?”朱标抬眼。
  
  “让他以为能换门。”朱瀚道,“让他自己撞到火沿上。”
  
  “撞死?”
  
  “烫到就够。”朱瀚淡淡,“死了,手散得快。”
  
  “严九稳得住?”朱标问。
  
  “暂时稳。”朱瀚道,“他手背干净,人心未必。要让他在火后站一阵。”
  
  “多久?”
  
  “站够三十日。”朱瀚笑,“和火一样。”
  
  朱标也笑:“你又要写‘三十日’。”
  
  “写给他们看。”朱瀚转身,“我去午门。”
  
  门影里有人站定,是陆廷。
  
  他没往前,只隔着火看了一眼案上的那只“龙脑钱”小匣,又看了一眼“白线”,最后看火。片刻,他开口:“王爷。”
  
  “中书。”朱瀚从侧廊出来。
  
  “我有一札。”陆廷递过,“‘线札’。”
  
  “读。”朱瀚道。
  
  “线有回,路有断,门有缝。凡外线入城,先验心,再验头;凡钱夹线,先熏,再晒;凡手店来纸,先火,后印。末尾两字:‘愿请’。”
  
  “午门抄,晒。”朱瀚点头,“晒在‘龙脑钱’旁。”
  
  “好。”陆廷收回手,退一步,“今晚我不出门。”
  
  “今夜桥那边会动。”朱瀚道。
  
  “我不去。”陆廷很平静,“我看灯。”
  
  他转身离去。陈述把“线札”抄好,压在小匣旁边。
  
  月光薄。白四靠栏杆站着,另一侧的暗处浮出一个影子:“你回得快。”
  
  “桥不远。”白四道。
  
  “钱呢?”那影子问。
  
  “烧了。”白四笑,“你要钱,你去午门捞。”
  
  影子没笑:“城里火大。”
  
  “火不大。”白四摇头,“火低。”
  
  “低也烫。”影子道。
  
  “烫才好。”白四轻声,“烫了手才松。”
  
  影子沉默片刻:“北道驿那边,‘手店’要换掌柜。”
  
  “换慢些。”白四道,“别换急了。”
  
  “为什么?”影子警觉。
  
  “急了手乱。”白四道,“乱手会把线扯断。”
  
  影子舌尖抵了一下上颚,没再说什么。他扯了扯斗篷:“你不走?”
  
  “再站一刻。”白四看水,“桥会说话。”
  
  “桥说什么?”影子问。
  
  “说‘风’。”白四答。
  
  井台旁灯焰一线。李恭掀起石台下的一块薄砖,从里面摸出一只旧的小笔筒,筒里插着一根极细的毛笔,笔锋圆而尖。
  
  他把笔柄捏在指间,看看,塞回去。
  
  暗处那人笑:“你也学写字?”
  
  “笔拿得稳,弩也稳。”李恭道。
  
  “午门那边写了很多。”那人说。
  
  “我只看桥。”李恭背起手,“今夜风顺,到寅末会转。”
  
  “你怎么知道?”
  
  “水的声音不一样。”李恭竖起手指,“你听。”
  
  两人都没出声。水下有极细的嗡鸣,像一枚小铁片在水里碰到了另一枚。
  
  那是他前夜丢下的门簧在石缝间互碰的声。
  
  那一两下极轻,风一吹就没了。
  
  “门簧会爬起来吗?”那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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