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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火不添油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火不添油 (第2/2页)

“照旧。”朱瀚,“卯正开,午正闭。门官两班换守,火绳全撤,钟下不许藏丝。”
  
  “谨遵。”
  
  尚书刚退,内使又来:“王爷,刑部请示——钟楼后之人自称‘白三’,不言姓氏,不认主。”
  
  “让他跪两个时辰。午门,火边。”
  
  “是。”
  
  “你要当众用他?”朱标问。
  
  “不用。”朱瀚摇头,“跪给他自己看。”
  
  “为什么?”
  
  “他喜欢硬,先让他软一回。”
  
  午初,午门火近。
  
  “跪。”校尉把人按在火盆斜前一步。
  
  人影瘦,额角有瘀,眉骨压出一道青。
  
  他抬头,目光像刀背,亮是亮,却不出锋。
  
  陈述退半步,又挪回原位。
  
  郝对影站在火后,淡淡道:“看一次火,火也看你一次。”
  
  “你赢不了我。”那人嗓子哑。
  
  “你更不要赢火。”郝对影说,“火只记,谁也赢不了它。”
  
  那人不言。火舌舔纸,纸卷边,灰跌回盆里。
  
  风从门洞绕过去,带起一点松香。给事陈述鼻尖一酸,手背的湿布被烫得发热,仍没拿开。
  
  “抬走。”一刻之后,朱瀚抬手。
  
  “押刑部。”郝对影道,“换个屋,慢慢问。”
  
  押解队拖人远,火盆边清干净,火匠添一小撮沙,不再添油。
  
  申末,刑部狱。
  
  “问。”主事推开门。
  
  白三被押坐到案前,手背缠了两圈粗麻,他眼不抬。
  
  “你姓什么。”
  
  “姓白。”
  
  “名呢。”
  
  “第三。”
  
  “谁给你弩。”
  
  “不记得。”
  
  “弩从哪来。”
  
  “天上掉的。”
  
  主事冷笑,回手拿了一柄木尺,木尺落在桌角,“啪”的一声。
  
  “别打。”朱瀚在门边,“打不出名字。”
  
  主事停手,收尺。
  
  “你为什么射火。”朱瀚问。
  
  白三抬眼,露半截冷光:“因为你们怕火。”
  
  “谁说的?”
  
  “城里人都说。”
  
  “城里人只看见火烫纸,看不见火也烫人。”
  
  朱瀚坐下,“你射火,算胆。你若射人,是命。——你这口气,想留命,还是想留胆?”
  
  白三不答。
  
  “我不杀你。”朱瀚自顾自,“你回燕地,带一句话。”
  
  白三冷笑:“你也想使我做脚?”
  
  “不是。”朱瀚摇头,“你是手。”
  
  “说。”
  
  “告诉你家头——城里只玩纸的日子过了。你若再玩铁,铁会自己把人吃了。”
  
  白三眼角肌肉跳了一下,仍硬:“我不带。”
  
  “你不带,就让你在午门火边跪三个时辰。你带,跪一个。”
  
  白三沉默一息:“……一个。”
  
  “抬走。”朱瀚起身,“卯正前放出北门。”
  
  酉正,太庙外神库。
  
  封条未揭。门内传来极轻的木格声,像有人以手指敲了一下,又停。
  
  宗人府新主事守在门侧,两腿发麻。
  
  “开半日,半日后封。”朱瀚到,袖里收着一只小匣。
  
  “遵命。”门官以东内小印压泥,揭下一角,门缝开一线。
  
  朱瀚把小匣递进门内:“放第三行、靠西第七位。”
  
  “遵命。”内监不敢问。
  
  “明日卯正放人进,看多久,看谁的手,门外都记。”
  
  “是。”
  
  “你塞了什么?”郝对影低声好奇。
  
  “空匣。”朱瀚淡淡,“让喜欢塞东西的人,先对着空塞一夜。”
  
  戌初,南安侯府书阁。
  
  窗外风声淡,纸窗攒着一点灰。
  
  朱瀚把两封小简摊开,一封来自雁门:“外线退,守关不守城。”一封来自居庸:“无断口。”
  
  “狐皮的人会回去。”郝对影道。
  
  “让他回。”朱瀚把两封一迭,“城里要静三日。”
  
  “陆廷那边?”
  
  “今晚不会动。”朱瀚看窗外,“再过两日,他必动。”
  
  “动什么?”
  
  “动字。”
  
  “你拦?”
  
  “不拦。”朱瀚摇头,“让他写一次长文。”
  
  “写给谁?”
  
  “写给火。”朱瀚笑了一下,“写完给午门看。”
  
  亥初,中书府。
  
  陆廷伏案,笔下走得极慢,背影硬得像一块木。
  
  他把纸拉直,把墨磨细,写“登极礼札”,每一个字像从牙缝里咬出来。
  
  他写到半途,忽然停笔,把灯芯掐了一次,火光降了一指。
  
  小童在门外不敢进。
  
  “去把桑二抬回来。”陆廷忽然说。
  
  “相公——刑部那边……”
  
  “抬回来。”
  
  小童应了一声,退。陆廷又点了点头,像在对自己说:“抬回来跪门口,不用跪火边。”
  
  鸡初,午门。
  
  火盆半旺。给事陈述照旧站近,不知何时已不需要湿布。
  
  火匠把夹灰的铁叉在盆沿叩了叩,灰落下,火稳住。
  
  “今天火小了些。”火匠说。
  
  “够。”陈述答。
  
  “你手不疼了?”
  
  “不疼了。”
  
  “那你就会写长一点。”火匠笑。
  
  陈述也笑:“会。”
  
  宫里钟起。奉天殿帷幔升至半腰,金案上的黑檀匣安安稳稳。
  
  朱标入坐,礼部唱赞,乐正举拍,鼓声止在第二击。
  
  “宣诰。”
  
  “朕谨受之。”
  
  “封门不改。”
  
  门官唱封,东内小印一压,泥线平。
  
  百官目送,不言。
  
  朱瀚退半步,依旧在门里。
  
  巳初,奉天殿后偏。
  
  内使飞步:“王爷,门外有人递帖——写‘旁支请正’四字。”
  
  “纸呢?”
  
  “烧了。”
  
  “谁烧的?”
  
  “御史台。”
  
  “好。”朱瀚点头,“告诉他们,今日火不添油,是给他们烧纸用的。”
  
  “王爷。”郝对影从侧门入,“钟楼那人已放出北门。”
  
  “有人接?”
  
  “有。狐皮的人没到,来了两个戴斗笠的。我们只看。”
  
  “看够就回。”
  
  “回了。”
  
  “再问一件。”朱瀚看他,“慈云观昨夜有几拨?”
  
  “三拨,都被主持堵在前殿。”
  
  “那主持还可以用。”
  
  “用什么?”
  
  “用他爱钱不爱祸。”朱瀚淡淡,“给他钱,让他把门看严。”
  
  申初,刑部狱外。
  
  桑二被两人抬到门口,陆廷命人在台阶下放了一块草垫。
  
  桑二虚喘,眼神涣散。陆廷站在台阶上,居高俯下,看了他一眼,转身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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