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千年》（上） (第2/2页)

一年战争之后，皇帝们已经放弃了武力征服地球人的打算，更遑论联盟了。
　　
　　联盟的执政官们同样明白，他们不可能推翻帝国的皇权。军事贵族和蒂芮罗人对晨曦之龙血脉的忠诚，已经是一种无用动摇的宗教行为了。
　　
　　至于共和国……他们则乐见这种均势。
　　
　　他们是战后最大的原色国，但也是一个相当务实的原色国。
　　
　　发展是他们唯一不动摇的理念。
　　
　　于是，奇特的格局形成了。
　　
　　三大国的领袖、外交官和媒体们相互指责、相互攻讦。
　　
　　可在此同时，三国的高层却保持着频繁的沟通和协作。
　　
　　三国安全部门共享着关于海盗和极端组织的线报。
　　
　　联盟商业公司、帝国的贸易商会，以及共和国的公有企业，会在新大陆星球开拓和太空城建设中
　　
　　至于那些关乎人类命运的重大课题，总会是学术界和文化界最大的新闻。
　　
　　到了870年的时候，雅歌弥奖第一次授予了来自银河帝国的团队。布伦希尔特女皇的小女儿，当年只有13岁的翠丝忒公主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影后，一时间成为全宇宙文艺界最大的盛典。
　　
　　这种“合作而又对立”的格局，持续了近千年。
　　
　　这是最好的时代，但绝不是最坏的时代。
　　
　　第四卷义虫战争，新智慧概念的崛起
　　
　　在人类三大国“冷战”格局渐渐成形的时候，另一个智慧种族也在悄然崛起。
　　
　　虫群。
　　
　　这个在智械战争末期才进入人类视野的种族，从一开始就带着神秘和恐惧的色彩。
　　
　　它们的生物个体能在真空中生存，能执行超光速跃迁动作，能用触须撕裂任何敢于阻拦的舰队。
　　
　　它们没有机械、没有工厂、没有城市和国家，没有官员和有钱人，也没有劳动者。
　　
　　只有母巢、利维坦和数不清的战斗和工作单位。
　　
　　最早和虫群舰队发生第一次接触的，是珉兰共和国的先驱舰队。他们的任务是在兰萨航道的边缘探索智械舰队的存在，却第一次发现了浩浩荡荡的虫群利维坦。
　　
　　恐惧的珉兰舰队主动向虫群舰队发起了攻击，却被轻易击溃。
　　
　　珉兰人在银河文明议会请求得到援助，并且拿出了完整的战斗记录，宣扬着这个奇特“利维坦”种族的危险——在那个时期，还没有人将虫群视为危险，都觉得这是一种新的特异太空种族，是新大陆的特产。
　　
　　不过，意外的是，珉兰人在议会上的请愿，并没有得到其余大国的重视。
　　
　　“你主动攻击穹鲸和提杨凯的时候，它们也是要还击的。”地球代表说。
　　
　　“可是，可是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莫不是准备灭亡雪绒花吗？”
　　
　　“不，我的意思是说，穹鲸和提杨凯长得多可爱啊！而那些大虫子，长得就像是反派啊！可怕，太可怕了。”
　　
　　“物种歧视也就罢了，还外貌歧视吗？珉兰代表，我得提醒您，这样不符合银河文明议会的宗旨。”
　　
　　总之，大国们因为正处于智械战争的最紧急关头，便也只是派出一些小型探索舰队进行查证。
　　
　　等到后续有探险者和开拓者发现越来越多的虫群目击记录，这件事拿到银河文明议会上正式讨论的时候，已经是865年的时候了。
　　
　　“他们有智能。”帝国代表说。
　　
　　“他们还很危险。”联盟代表说。
　　
　　“哦，危险在哪里？”共和国代表提出异议：“在过往的十年，本国的舰船和他们有过二十次以上的接触，但都相安无事。相比起来，我们不是应该考虑沟通吗？贵国养龙，贵国甚至在和虚境领主谈笑风生，我们也有雪绒花，不同形态的生物是可以沟通的。”
　　
　　“不同形态的智慧生物当然可以沟通，但不同形态的智慧物种，甚至文明形态呢？”联盟代表依旧充满质疑。
　　
　　“听起来就像是在讨论哲学。”地球代表微笑道。
　　
　　“可以确定，它正在向危险的叛乱分子输送武器。”帝国代表说。
　　
　　“还在进行非法运输。”联盟代表道。
　　
　　“总之，这是海盗行为。”
　　
　　“而且已经不是普通的海盗了。”
　　
　　在最终表决的时候，共和国选择了弃权。银河列国也厉兵秣马，仿佛是真的准备对这种特异种群执行一次志在生物灭绝的军事行动。
　　
　　可是，在战争进行了三个月后，由于始终未能和大规模的虫群舰队发生遭遇。大家也不得不承认，这场战斗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这当然是成本问题。
　　
　　于是，除了维持主要航道的巡逻，大部分的各国联军又重新撤回到了银河本土。
　　
　　后来才解密，各大国已经默认了虫群的存在，却无法接受他们“非法运输”的行为。为了换取生存空间，虫群降低了对“义军”和原色国家们的运输援助频率，但兴许是处于一种朴素的道德观念，这个行为却始终没有停止。
　　
　　到了后来，大家才终于意识到，这就是一次非常微妙的战争行为，一切都会得到很好的变化。
　　
　　当然了，等到虫群的代表第一次出现在银河文明议会上的时候，已经是共同历940年的时候了。
　　
　　那是一位化身为人类外貌的领主。她甚至非常坦然地参加了电视采访，详细地向嘉宾和观众们介绍了虫群的生物形态。
　　
　　在虫群的内部，个体与整体的界限是模糊的。每一只虫子都是主宰意志的延伸，却又保有独立的意识和记忆。
　　
　　这种“一和多共存”的存在方式，让人类的法律和政治概念难以适用。
　　
　　它们没有固定的领土——利维坦就是它们的移动家园；它们不存在文化概念——每一只虫子从母巢中诞生时，就被植入了虫群的全部记忆；它们没有财产和阶级——所有资源都由主宰统一调配。
　　
　　这种独特性，让虫群在以人类为主导的政治体系中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帝国主张把它们当成“异族”，可以交往，但必须保证警体。联盟建议把它们当成“特殊的成员国”，一切参考托斯商团国的运营模式。共和国则认为应当把它们当成“平等的文明”——承认虫群的独特性，与之建立外交关系，并将他们接纳入宇宙文明议会。
　　
　　（注：在沙民和鲁米纳人开拓者在933年，于新大陆兰尔特星球独立建国，并且得到各个大国和文明议会承认之后，银河文明议会便已经正式改名为“宇宙文明议会”了。）
　　
　　“我们是虫群，探索、发现、向进化彼端前进。”虫群领主向全体人民展示了他们的界限。
　　
　　模糊的身份认同，反而让虫群在后续的历史中扮演了独特的角色。它们不属于三大国所领导的“冷战”阵营中任何一方，便因此游走在三大阵营之间。
　　
　　相比起人类的强权，新大陆的后发种族，小国家，乃至于各路“义军”组织眼中，虫群是比人类的舰队更值得信任的伙伴。
　　
　　龇牙咧嘴的刺蛇，也比人类眉清目秀。
　　
　　在整个千年的繁花时期，虫群始终没能成为银河文明议会的一员，但所有的文明也都承认了他们的存在。
　　
　　于是，当探险家们在“新大陆”的彼端发现了新的星门，在科学家们终于研究出了利用亚空间的宇航技术，在银河文明终于迈向了第三个“宇宙”，遭遇了全新的泰坦种族的时候，或许正因为有了和虫群交往的经验，才不会因为生命形态的不同而爆发战争。
　　
　　宇宙文明议会之所以可以在后来成长为“多元宇宙议会”，或许也正是归功于此吧。
　　
　　繁华的时代，确实是最好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