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扶苏,你为何不疑? (第1/2页)
嬴政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殿内的烛火跳了好几跳,久到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膝盖都麻了。
然后,他开口了。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帝王最后的威严,带着父亲最后的愤怒:
“拟旨。”
旁边的小太监慌忙捧起竹简,手在抖,笔在抖,墨汁滴在竹简上,晕开一团黑。
“丞相李斯,矫改遗诏,谋害公子扶苏,阴蓄异志,图谋不轨。今夺其丞相之职,废为庶人,逐出咸阳,永世不得复入。”
李斯跪在地上,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发抖。
他的额头抵着石板,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臣……罪该万死。”
嬴政没有再说话。
他坐回龙椅上,闭上眼睛。
那具曾经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靠在龙椅上,像一棵被掏空了树心的老树,随时都会倒下。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滴在玄色的龙袍上。
没有声音,但那滴泪落下的地方,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慢慢直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跪得太久,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他的腰在发抖,像撑不住那具苍老的躯壳。
他抬起头,看了嬴政最后一眼。
那个曾经与他并肩站在地图前指点江山的帝王,此刻闭着眼睛,不愿再看他。
李斯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
“草民李斯……遵旨,谢陛下。”
每一个字,都像在嚼碎自己的骨头。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步伐很慢,像在泥沼里跋涉。
他的背驼了下去,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折断。
他走过跪了一地的群臣。
有人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同情,有鄙夷,有惋惜,有幸灾乐祸。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他走过那扇他曾经昂首挺胸迈入的殿门,那时他是丞相,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刻他低着头,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
他站在宫门外,寒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乱舞。
他抬起头,望着天幕上那个还在播放的画面,扶苏的血还没有干,蒙恬还在哭。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喃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扶苏看着天幕上自刎的自己。
“我就这么死了。”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连涟漪都没有激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读书人的手,是一双从来没有沾过血的手。
他想象着那双手握着剑柄的感觉,想象着剑刃划过喉咙的感觉。
他打了个寒颤。
扶苏看着天幕,将自己代入那个场景。
“扶苏,你为何不怀疑?”他问自己。
沉默。
他自己知道答案。
因为那是父皇的诏令,因为那是李斯的字迹,因为那是大秦的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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